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枭群”的优质好文,《那人那事朱元璋》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朱五四刘继祖,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那人那事朱元璋》定场诗,。,。天降灾星非贵胄,地生龙种在蓬蒿。莫道红光呈祥瑞,应知此子本饿殍。(醒木重击,声震屋瓦)列位看官,今日开书这一部《那人那事朱元璋》,不说那唐宋风月,不表那魏晋风流,单讲一段布衣天子开国建制、重塑乾坤的铁血传奇!这人,姓朱,名元璋,小字重八;这事,横跨元末明初七十载跌宕,贯穿天庭、紫微、人间三界因果。有道是:乱世生人不由已,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且沏一壶茶,静心屏息,听我从...
精彩内容
《那人那事朱**》定场诗,。,。
天降灾星非贵胄,
地生龙种在蓬蒿。
莫道红光呈祥瑞,
应知此子本**。
(醒木重击,声震屋瓦)
列位看官,今日开书这一部《那人那事朱**》,不说那唐宋风月,不表那魏晋**,单讲一段布衣天子开国建制、重塑乾坤的铁血传奇!这人,姓朱,名**,小字重八;这事,**元末明初七十载跌宕,贯穿天庭、紫微、人间三界因果。有道是:乱世生人不由已,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且沏一壶茶,静心屏息,听我从头道来——
开场白·天庭层:星陨应劫
话说宇宙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三界分明,各有其序。上有三十六重天,玉皇大帝统御三界,十万八千神灵各司其职;中有紫微垣,北斗七星环绕,乃历代帝王英灵聚首论政之所;下有红尘人间,万丈软红,轮回不息。
这一日,凌霄宝殿钟鼓齐鸣,九重云霭翻涌如海。玉帝端坐龙案之后,头戴十二旒冠冕,眉间深锁,手中一枚混沌初开时留下的玉如意,此刻竟微微发烫。
值日星官跌撞入殿,伏地奏报:“启禀陛下,亢金龙星君元神躁动,紫微帝星晦暗不明,下界元室气数将尽,恐有鼎革之变!”
玉帝垂目,眸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直抵凡尘。但见中原大地,黑气弥漫如墨:黄河三决,浮尸千里;淮泗大涝,**塞途;蝗灾过处,赤地百里。更见人间怨气冲天,直冲霄汉——那**贵族“色目人”高高在上,**南人沦为牛马,民怨沸腾如鼎中沸水,已到了不破不立之时!
“九十年**,天道不容。”玉帝声如洪钟,震得殿中云气翻涌,“二十八宿中,何人可担此重任,涤荡乾坤?”
太白金星手持玉笏,鹤发童颜,出班奏道:“臣保举亢金龙星君!亢宿为东方苍龙七宿之首,主杀伐,掌变革。星君性情刚毅果决,行事雷厉风行,正合此乱世破而后立之劫!臣观其命轨,当历十六字劫数——‘起于微末,历尽风霜,执剑开天,以严立邦’。此劫历尽,方证大道!”
“宣亢金龙。”
殿外一声龙吟,声震九霄!但见一位金甲星君大步踏入凌霄殿,身长九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额间一道金色龙纹熠熠生辉。每踏一步,殿中金砖便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正是二十八宿之首,亢金龙星君!
“臣在!”星君拱手,声若雷霆。
玉帝凝目注视良久:“亢金龙,命你分一缕元神下界,投胎濠州钟离县朱氏。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尝遍人间至苦,看尽世态炎凉,涤荡乾坤污浊,重开华夏新天。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你可愿往?”
亢金龙单膝跪地,金甲铿锵作响:“臣领法旨!定扫清妖氛,再造山河,还天下太平,不负陛下重托!”
此时瑶池王母娘娘轻移莲步而来,头戴九凤冠,身披七彩霞帔,声音温润如珠玉:“陛下,亢金龙性烈如火,恐杀伐过重,有伤天和。臣妾座下浣纱天女,性情温良仁厚,明辨是非,可随行护持,结为姻缘,以柔济刚,方能成就千古仁政。”
话音刚落,一位素衣仙子飘然而至,不施粉黛而容颜清丽,不佩珠玉而气度高华。她躬身一礼,声如清泉漱石:“浣纱愿往。”
太上老君自八卦炉前抬眼,丹炉中紫气升腾,化作十六个金字悬浮半空,光芒流转:“知疾苦以恤民,畏天命而知敛,慎杀戮合天道,重民生固国本。”老君缓声道,“此二十四字真言,赠你二人。投胎后虽前尘尽忘,然灵台深处当有感应。若能参透,苍生幸甚。”
玉帝准奏。亢金龙与浣纱天女再拜,化作一金一白两道神光,如流星划破天际,直坠下界江淮方向而去。
开场白·紫微垣层:帝王闲话
且说那紫微垣中——此处非凡间宫阙可比,乃北斗七星环绕之帝星居所。宫阙以星辰为砖,银河为河,岁月在此仿佛凝滞。非统一华夏、开创盛世之正统帝王,不得入此垣中议事。
观星台上,数道身影或坐或立,皆是人中龙凤,千古帝尊。
西首石凳上,一位布衣短褐、高鼻长颈的老者正执黑子沉吟——正是汉高祖**。他落下一子,抬眼望了望天庭方向,笑道:“又一位布衣天子要来了。看这阵仗,比你我当年更热闹。朕记得斩白蛇时,不过一道赤光,哪有这般又是亢金龙又是浣纱天女的排场?”
他对面坐着一位头戴翼善冠、身穿圆领袍的英武男子,执白子含笑,正是唐太宗李世民。他轻轻落子,抚掌道:“高祖有所不知,此子要面对的,乃是华夷百年之变局,自石敬瑭割燕云,到蒙元入主,中原陆沉已四百余年。这担子,比你我当年更重百倍。”
一旁观棋的宋太祖赵匡胤身着黄袍,轻捻长须:“布衣天子最难做。你我皆知其中滋味——得天下时靠兄弟,坐天下时防兄弟。只是不知此子……将来要流多少血,才能坐稳那龙椅?”
负手仰望星象的汉武帝刘彻忽然转身,龙行虎步间佩剑铿锵:“乱世用重典,未尝不可。只是需知刚极易折。朕晚年若非轮台诏罪已,恐亦难逃史笔如刀。这亢金龙转世……怕是比朕还要刚烈三分。”
始终沉默的汉光武帝刘秀轻叹一声:“刚柔并济,方为长久之道。当年昆阳之战,朕亦曾血气方刚。然治天下,终需怀柔。”
秦始皇嬴政立于栏杆前,玄衣纁裳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幽光。他并不回头,声音冰冷如铁:“大争之世,仁义无用。朕当年若心慈手软,何来书同文、车同轨?此子若真能一统天下,重定法度,便是血流成河,又何妨?”
众帝王议论间,司命星君驾云而至,手中一卷天命册金光闪烁。提笔处,“朱重八”三字缓缓浮现纸面,墨迹渗透纸背,竟隐隐有龙形游走,张牙舞爪,似要破纸而出!
正文篇:寒夜孤庄诞异象
镜头急转,直坠凡尘。
元朝天历元年,岁在戊辰,公元1328年。
这一年,大元天下已是风雨飘摇。上都的**贵族还在沉醉于“黄金家族”征服四海的迷梦,大都的宫廷里还在上演着权臣燕铁木儿与泰定帝的明争暗斗,江南的文人还在西湖畔写着婉约的词曲。而中原和江淮大地,却是一片末世景象——
三年大旱,赤地千里,土地龟裂如老人手背的皱纹。蝗虫过境时,黑压压如乌云蔽日,所过之处,连树皮都啃得**。官府赋税却一年重过一年:“淘金役”、“治河捐”、“备倭粮”……名目繁多,压得百姓脊梁折断。路边沟渠里,不时可见用草席裹着的尸首,露出青紫色的脚踝——那是**后被家人草草掩埋,又被野狗刨出的惨状。更有甚者,易子而食的惨剧,已非传闻。
话说濠州钟离县太平乡孤庄村,名为“太平”,实则不太平;叫做“孤庄”,真是孤零零如弃儿。九月深秋,本该是稻谷金黄、高粱火红的时节,可放眼望去,田地荒芜,庄稼枯死倒伏,田垄间散落着**的鸟雀**。村中三十余户人家,十室九空,茅屋倾颓,灶台冰冷。
村东头有两间歪斜的茅草屋,土墙开裂能伸进拳头,屋顶茅草稀疏得能望见星月。这便是佃农朱五四的家。
朱五四今年四十岁了,背已佝偻如虾,满脸沟壑纵横,那是风霜刻下的年轮。双手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他家祖籍金陵句容,祖父朱百六那一代逃荒到此,三代人给**刘德扛活,从没拥有过一寸土地。按元朝律法,南人不得随意迁徙,他们就像被钉死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祖祖辈辈,轮回不止。
朱五四有三个儿子:长子重四年方八岁,瘦得像根芦柴棒;次子重六六岁,总捂着肚子喊饿;三子重七四岁,因营养不良,脑袋显得特别大。妻子陈氏今年三十六岁,此刻正躺在屋角铺着稻草的破床上,腹痛如绞——她即将分娩第七个孩子。
九月十八这一夜,月暗星稀。狂风从淮河方向刮来,卷着沙土,吹得茅屋呜呜作响,如泣如诉。破窗上的草帘被风掀起,月光惨白地照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摇晃的鬼影。
灶台冷清,只有半锅野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那是全家明天的口粮。三个孩子挤在另一张草席上,饿得睡不着,又不敢吵闹,只是睁着眼睛看屋顶漏进来的月光,肚子咕咕的叫声此起彼伏。
朱五四蹲在门槛上,抽着空烟袋——早没烟叶了,只是习惯性地叼着。他望着黑沉沉的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如磨刀石:“这世道……何时是个头啊……爹死的时候说,盼着儿孙能吃饱……我这都四十了,还没见过白米堆满缸的时候……”
正说着,邻居刘继祖的媳妇王氏提着个破篮子来了。王氏三十来岁,面容憔悴但眼神和善,她丈夫刘继祖是村里少有的识几个字的人,家境比朱家略好些,有几百薄田。
“五四哥,陈嫂子快生了吧?”王氏进门,从篮子里摸出两枚鸡蛋,鸡蛋上还沾着新鲜的鸡粪,“家里**鸡好不容易下的,三天才攒了这两个,给陈嫂子补补身子。”
朱五四慌忙站起来,**手,眼眶发热:“这怎么使得……你家也不宽裕……继祖兄弟前些日子还咳嗽……”
“拿着吧。”王氏把鸡蛋硬塞到朱五四手里,那双手粗糙温暖,“邻里邻居的,不说这些。我去看看陈嫂子。”
王氏是有经验的,一看陈氏的脸色便知要生了。她让朱五四烧热水,自已则帮着准备。可朱家连块干净的布都找不出,王氏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悄悄撕了自已围裙的内衬——那是她唯一一件没补丁的衣裳。
子时将近,陈氏痛得满头大汗,**声越来越急,指甲掐进了草席里。屋外狂风忽然停了,万籁俱寂,静得可怕。
忽然,东南天空划过一道赤光!
那光如血如霞,起初只是一线,细如发丝,随即猛地爆裂开来,瞬间照亮半边天空!赤光中隐约有龙形盘旋,张牙舞爪,虽无声响,却自有一股震人心魄的威严。光芒煌煌如日,却又透着血色,直坠而下,方向正是朱家茅屋!
村中顿时犬吠四起,夜鸟惊飞,有婴孩被惊醒嚎啕大哭。几户还点着灯的人家慌忙吹熄灯火,缩在屋里不敢出声——这年月,任何异象都可能引来灾祸。
王氏正帮着接生,瞥见窗外红光,手一抖,剪刀差点落地。朱五四冲出门外,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双腿发软。赤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那十息长得像一个世纪——才渐渐暗淡消散,夜空恢复死寂般的黑暗,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梦。
就在红光消散的刹那,屋内忽然又泛起一片柔和的红光!
那光竟是从陈氏腹中透出!温润如朝霞,不刺眼,却将整间茅屋映照得如同晨曦初现!草席、土墙、破桌、树墩凳子,都被染上一层温暖的红晕。角落里,三个孩子**眼睛坐起来,呆呆地看着这奇异景象,连饿都忘了。
王氏颤抖着,强自镇定继续接生。她能感觉到,手中的生命正在奋力挣脱母体,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红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缓缓内敛,如潮水退去。而就在红光将尽时——
“哇啊——!”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空!
那哭声异常洪亮,带着某种穿透力,竟暂时压过了屋外的风声,在死寂的村庄里回荡。不是寻常婴儿细弱的啼哭,而是中气十足、仿佛宣告什么似的呐喊。
王氏颤抖着捧起婴儿,是个男孩,瘦小得像只小猫,肋骨根根可见,皮肤皱巴巴的,但哭声却震得她手心发麻。她借着破窗透进的月光仔细打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婴儿额头宽大异常,几乎占去脸的三分之一,天庭饱满如覆碗;下巴微翘,地阁方圆;双颧高耸如峰;虽瘦小如猫,但那眉眼间的气势,那紧闭的双眼上方浓重的眉骨,竟不像个新生儿,倒像……像个缩小的**,不,像个缩小的神像!
“五、五四哥……”王氏声音发颤,几乎抱不住孩子,“你看这孩子……”
朱五四从门外冲进来,跌跌撞撞,接过孩子。月光下,他看见孩子脸上有些浅淡麻点——那是孕妇营养不良的印记,但额骨隆起,鼻梁挺直,竟有几分异相。他忽然想起刚才的天降赤光,想起那从妻子腹中透出的红光,心头剧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这孩儿……莫非真是……
陈氏虚弱地伸出手,声音细如游丝:“给我看看……”
朱五四把孩子放到妻子身边。陈氏借着月光端详,眼泪忽然涌出,顺着干瘦的脸颊流下:“这孩子……生在这年月……苦了他了……瞧这模样,也不像个享福的……”
王氏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朱五四说:“五四哥,刚才那天象……还有这孩子相貌……怕不是凡人。我娘当年是稳婆,接过几百个孩子,她说额骨这般隆起的,都是……都是大贵的相。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这世道,穷人长得富贵相,未必是福啊。”王氏叹道。
话音未落,村里已经骚动起来。七八个邻居举着松明火把聚到朱家门前,议论声嘈杂如沸水:
“刚才那红光你们看见没?从天上下来的!”
“看见了!像条火龙,直往五四家方向扎!”
“莫不是……天火降灾?要烧村子?”
“可别是什么妖孽降世……”
“去年北边不是有***妖人,也说天降红光,结果全村被官兵屠了!”
这时,外面响起砸门声和甲主刘二狗“快开门”的喊声。
朱五四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破衣。在元朝,**南人家里出异象,若是传到官府耳中,那些**老爷扣个“妖孽降世图谋不轨”的**,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去年邻村王老二家母鸡下了个双黄蛋,都被甲主刘二狗勒索去三斗米,更何况这等天降异象?
他急中生智,一把抱起孩子塞进墙角柴堆深处——那里堆着过冬的茅草和树枝。又抓过几把干草盖严实,低声道:“千万别哭!死也别出声!”
然后才颤巍巍去开门,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门外火把通明,照得人脸狰狞。甲主刘二狗身穿半旧**袍,头戴圆帽,腰挎弯刀——他是**,但投靠**人当了甲主,管着孤庄村三十户。他身后站着两个**兵,一个满脸横肉,酒糟鼻子;一个独眼凶悍,脸上有道刀疤,都穿着皮甲,手按刀柄。
“刚才有红光落到这一片,”刘二**着生硬的汉语——他故意学**腔调,眼睛在朱五四脸上打转,“你们看见没?”
朱五四低头哈腰,几乎跪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刘老爷,小人一家早早睡了,什么都没看见……小人媳妇要生了,疼得死去活来,哪顾上看天……”
独眼**兵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汉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搜!天降异象,必是妖人作祟!找到妖物,统统杀头!”
三人闯进屋,火把的烟熏得人咳嗽。屋内一览无遗:一张破桌,缺条腿,用石头垫着;两个树墩当凳子;墙角一堆茅草算是床;灶台冰冷,水缸见底,米缸空空如也。两个**兵用刀尖四处翻挑,满脸横肉的掀开破被看看虚弱的陈氏,嫌恶地皱眉;独眼兵走到柴堆前——
朱五四的心提到嗓子眼!他能听见自已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撞鼓!
那**兵用刀在柴堆里胡乱捅了捅,刀尖离婴儿只有寸许!草叶被挑开,月光照进去,朱五四看见孩子的小脸就在刀尖旁,竟奇迹般地没哭一声,只是动了动小嘴,仿佛在睡梦中咂摸着什么。那双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阴影。
“晦气!”**兵吐了口唾沫,转身骂道,“穷得连耗子都不来!搜什么搜!”
刘二狗眼睛滴溜溜转,他本就不是真心**,不过是想借机勒索。但看这家徒四壁,也榨不出油水,正失望时,忽然指着墙角:“那是什么?”
朱五四顺着他手指看去,是陈氏生产时的血污,在月光下发黑。他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老爷明鉴!我婆娘刚生了……生了个丫头,可惜没养活,生下来就没气儿了……正准备明天去埋……这血……这血是……”
“死人?”独眼**兵退后一步,连说晦气。元朝**人**,最忌讳接触死产婴儿和产妇血污,认为会带来厄运,冲撞长生天。
刘二狗本想再勒索点东西,但看这情景,也怕沾了晦气,摆摆手:“既是死人,赶紧处理了!记住,若有什么异象瞒报,按通匪论处!***妖人最爱弄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
“不敢不敢!小人哪敢啊!”朱五四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
三人骂骂咧咧走了,火把光渐渐远去。朱五四关上门,整个人瘫软在地,背靠着门板,半晌才喘过气来,后背的冷汗已湿透了破衣,风一吹,冰凉刺骨。
陈氏挣扎着爬下草席,踉跄走到柴堆前,拨开茅草,抱出孩子。孩子依然安睡,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险境与他无关。
“这孩子……”陈氏眼泪扑簌簌掉,滴在孩子脸上,“刚出生就躲过一劫……这是命大啊……”
朱五四爬到妻儿身边,借着月光看着这个瘦小的儿子,忽然悲从中来。他想起自已五十年的劳苦,想起父亲朱四九逃荒路上冻饿而死的白骨,想起祖父朱百六累死在田埂上的那个烈日当空的午后……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
他看着婴儿,喃喃道,声音嘶哑:“儿啊……你投胎到咱家,不是享福,是来受罪的啊……这世道,人不如狗……**人的马比咱爹娘金贵,色目人的狗比咱兄弟吃得好……你将来……可怎么活啊……”
王氏帮着收拾妥当,又帮着煮了那两个鸡蛋。小小的陶罐里,水滚了,鸡蛋在罐底轻轻碰撞。陈氏吃了一个,另一个王氏硬是让朱五四吃了:“你得有力气撑起这个家。陈嫂子要奶孩子,你得活蹦乱跳的,明天还得去刘老爷家借粮。”
朱五四捧着温热的鸡蛋,手抖得厉害。他剥开壳,蛋**滑,蛋黄流油——他已经三年没吃过完整的鸡蛋了。他咬了一口,却哽咽着咽不下去。
夜深了,王氏告辞。临走前,她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对朱五四说:“五四哥,这孩子……好生养着。我瞧着,将来或许……或许真有出息。刚才那天象,我虽不懂,但总觉得……不一般。”
朱五四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年月,能活下来就是出息了。我只盼他长大能吃饱,别像**,四十岁了还欠一**债。”
送走王氏,朱五四回到妻儿身边。陈氏虚弱地躺着,孩子在她臂弯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陈氏轻声说,声音像风中蛛丝,“给这孩子起个名吧。”
朱五四蹲在草席旁,借着月光看着这个在饥荒年景、在官兵**下奇迹生还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按朱家的传统,他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孩子名字多用数字——或是出生重量,或是排行次序,简单好记,也透着认命的无奈。
“咱家老大叫重四,是四斤重生的;老二叫重六;老三叫重七,”朱五四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土地上划着,“都是按着族里的排行,也按着生的时辰斤两。如今这**个儿子……”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今天是九月十八吧?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陈氏答,“你出门看天象那会儿,正好子时。”
“九月十八……十八……”朱五四喃喃念叨着,手指在地上划出“十八”两个字。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我爷爷活着时说,咱们朱家祖上,好像也是九月生的……我爹叫四九,我是五四,都是数字……这孩子是九月十八生的,十八……十八就是两个八。他又是咱家这辈的老四……”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清冷,照得地上霜白。沉吟良久,他缓缓道,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就叫重八吧。朱重八。九月是重阳之月,十八又是重九之数,两个‘重’意。这孩子生在重日重时,就叫重八。这名儿……简单,好记,也……也带着点儿念想。”
“重八……”陈氏**着孩子的小脸,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带着一丝微笑,“重八……这名儿……倒有些意思。重八,重八……**小重八……”
她低头看着婴儿,轻声道:“重八啊重八,你生在这乱世,又带异象……娘不知是福是祸……只盼你……只盼你将来……能活得比爹娘容易些……”
“嘘!”朱五四急忙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眼神惊恐,“这话可不敢乱说!传到外面,要掉脑袋的!咱就是种地的命,孩子也是种地的命。什么异象不异象,能活下来,长大了给刘老爷种地,娶个媳妇,生个孙子,就是天大的造化了!那些神神鬼鬼的话,烂在肚子里!”
陈氏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孩子。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正好照在婴儿脸上。那张带着异相的小脸,在月光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庄严。
正文篇:佛缘初种太平钱
三日后,陈氏能下地了。按当地习俗,新生儿要拜土地公,求个平安,也告诉土地爷:咱家添丁了,您多照应。
朱五四抱着襁褓中的重八,陈氏扶着墙慢慢跟着,重四、重六、重七三个孩子光着脚丫跟在后面。一家人走向村西头的土地庙。
那庙很小,一间土屋,泥塑的土地公早已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秸。供台上积满灰尘,香炉里只有灰烬。但村里人还是信这个——这是他们唯一能祈求、能诉苦的神祇。
朱五四跪在破**上,把孩子放在一旁,从怀里摸出三根草香——那是他用晒干的艾草搓的,没有真正的香。他点燃了,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土地公公,”朱五四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保佑我家这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无病无灾……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只求能吃饱,能活命……将来长大了,给刘老爷好好种地,本本分分做人……”
话未说完,忽听庙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走进庙来,手持九环禅杖,杖头铜环叮当作响。和尚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不像个老人。他看见朱五四一家,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施主有礼。”
朱五四慌忙起身,也合十还礼——他虽不识字,但知道对出家人要恭敬:“大师父。”
老和尚走近,目光自然落在婴儿脸上。他凝视许久,忽然轻“咦”一声,俯身细看。重八此时醒着,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竟澄澈如秋水,与老和尚对视,毫无畏惧。
“敢问施主,这孩子生辰何时?”老和尚问,声音温和。
“九月十八,子时。”朱五四老实回答。
老和尚掐指一算,手指在袖中轻动,眉头微皱,又渐渐舒展,喃喃自语:“戊辰年,癸亥月,丁丑日,庚子时……九月十八……子时……”他抬头看朱五四,“此子可曾取名?”
“刚取,叫重八。”
“重八……”老和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名中带八,生辰亦重八,好个双八之数。八者,发也,又为坤卦之数,厚德载物。重八重八……”他忽然笑了,笑容意味深长,“这名儿,取得好。”
朱五四心头一紧:“大师,这……有何讲究?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他想起那夜的红光,想起官兵**,心又提了起来。
老和尚不答,只是深深看了孩子一眼,那一眼仿佛要看穿三世因果。他缓缓道:“贫僧乃皇觉寺住持,法号了尘。云游至此,见此庙有青烟升起,特来一看。”顿了顿,又道,“施主,此子……非同寻常。将来若遇大难,无处可去时,可来寺中寻我。佛门虽清苦,总有一碗薄粥。”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钱古旧,边缘磨损,但字迹清晰。正面是“太平通宝”四字,背面光滑无文。了尘和尚用一根红绳系了,挂在婴儿脖子上,铜钱贴在孩子心口。
“这枚‘太平通宝’,是前朝旧物。”了尘和尚道,“‘太平’二字,愿保他一时平安。施主切记,莫要轻易摘下。”
朱五四接过,连声道谢,又要跪下磕头。了尘和尚扶住他:“不必多礼。贫僧告辞。”他最后看了孩子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期待,有叹息,转身拄着禅杖离去,僧袍在秋风中飘动,叮当的环杖声渐行渐远。
那枚铜钱在婴儿胸前微微晃动,反射着从庙门照进的阳光。铜钱温热,贴着孩子的心口,仿佛有生命般。
陈氏轻声道:“这大师……是个真修行人。”
朱五四看着和尚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儿子胸前的铜钱,喃喃道:“皇觉寺……了尘……”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我听说,皇觉寺是咱们濠州最大的寺庙,香火旺得很……这了尘大师,怎么会来咱们这小村子……”
他不敢深想,抱起孩子,对妻子说:“回家吧。名也起了,土地公也拜了,该干活了。明天……还得去刘老爷家借粮。”
一家人走出土地庙。阳光正好,照在孤庄村龟裂的土地上,照在枯死的树干上,照在朱五四佝偻的背上。他怀里的婴儿,朱重八,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深不见底。他看着这个破败的村庄,看着这片苦难的土地,看着父亲愁苦的脸,看着母亲虚弱的笑容,看着三个面黄肌瘦的哥哥。
他没有哭。
只是静静地看着。
谁又能想到,多年后,这个孩子会走进皇觉寺,剃度为僧,法号“如净”?谁又能想到,这个叫“重八”的佃农之子,会扔掉钵盂,提起刀剑,在尸山血海中闯出一条生路?谁又能想到,他会有另一个名字:朱**,字国瑞;会有另一个尊号: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
此刻,他只是一个饿得啼哭无力、险些被当作“妖孽”处死的婴儿。命运的车轮,刚刚开始转动。
章末思辨
(醒木轻拍)看官,这第一回书,说的不过是一个佃户家添丁的寻常事。在这元末乱世,每日每夜,不知有多少婴孩降生,又有多少悄无声息地夭亡。朱重八的出生,本不该在史书上留下半点墨迹。
然则,那“红光满室”的异象,是确有其事,还是后世附会?那“相貌奇伟”的描写,是真实记录,还是成王败寇后的神化?那了尘和尚的赠钱赠言,是历史的巧合,还是小说的演义?
历史如镜,常常照见后人想看见的影像。但我们不妨想一想:即便没有这些神异传说,一个生于元末最底层的佃户之子,他的出生本身,就已是这个时代最尖锐的隐喻——当压迫到了极致,当活路彻底断绝,地火终将奔涌。朱重八的哭声,与千万饥寒交迫者的**,其实并无不同。不同的是命运的选择,是历史洪流在无数可能性中,选中了他来执行那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他带来的将是怎样的风暴?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晓的曙光?一个从最苦难中生长出来的权力者,会创造出怎样的世界?
下章预告
寒门之子,命若飘蓬。朱重八为求生计,七岁便执鞭牧牛。牛背之上,他将结识徐达、汤和等一生的挚友与股肱;鞭影之下,他将初尝世道的不公与炎凉;而一缕来自乡邻的微小善意,将如星火,照亮他最初的人生路。恩与义的种子,将在童稚岁月悄然埋下。请看下回:《牛背栖身度童稚,鞭下识得世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