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之下，我为帝王

庆功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耳朵里还残留着激昂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嗡嗡作响。

林夜靠在豪华轿车的真皮后座上，微微阖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香槟的清甜、叶婉发间那昂贵的鸢尾花香水的味道，还有……成功特有的、令人迷醉的铜臭味。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流光溢彩逐渐稀疏，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换成了郊区更深沉、更孤寂的黑暗。

“浩子，什么投资项目这么急，非得大晚上跑郊区来谈？”

林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刚才宴会上还没聊够？”

开车的张浩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容一如既往地爽朗：“哎哟我的林总，这可是笔大买卖，对方**有点深，就希欢晚上清净地儿谈。

放心，绝对是能让我们身价再翻一番的好项目！

我还能坑你不成？”

灯光掠过他手腕上那支理查德米勒，那是林夜在他去年生日时送的，价值一套房。

表盘反射出冰冷的光，一闪而逝。

林夜笑了笑，没再多问。

十几年兄弟，一起从大学宿舍吃泡面熬到今天，张浩是他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准备在到达前小憩一会儿。

信任，就像一件温暖的大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渐起的凉意。

车子最终在一个荒僻的观景台停下。

这里远离主干道，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城市的灯火在极远处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雾。

夜风很大，呼啸着穿过山石，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某种不祥的寒意。

“对方还没到？”

林夜推门下车，冷风扑面，让他酒意醒了两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高定西装的外套。

“快了快了，我们先透透气。”

张浩也下了车，从车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喝点水，醒醒酒，待会儿好谈正事。”

林夜不疑有他，接过瓶子。

指尖触碰到瓶身，是常温的。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

水的味道……似乎有点怪，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涩味。

也许是这荒山野岭的水质问题？

他没太在意。

然而，几分钟后，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猛然袭来！

像是有人从背后给了他一闷棍，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张浩那张带笑的脸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而诡异。

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浩子……这水……”他试图抓住车门把手，手指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徒劳地在冰冷的金属上滑动。

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张浩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褪去，像一张面具被缓缓撕下，露出后面冰冷而陌生的本质。

那双曾经充满豪气和热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的怜悯。

“砰！”

林夜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柏油地面上。

脸颊贴着地，粗糙的砂石硌得生疼，但这疼痛远不及内心恐慌的万分之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己经模糊，只能看到张浩那双锃亮的皮鞋一步步向他走近。

为什么？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却虚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识在沉沦，像坠入无底的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一阵冰冷刺骨的触感将他激醒。

他发现自己被粗粝的尼龙绳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观景台冰冷的栏杆边。

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

张浩就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慢条斯理地拧开，然后将冰冷的水缓缓倒在他的脸上。

“醒了？”

张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效果不错嘛，进口货，就是贵了点。”

林夜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这个他称之为兄弟的男人！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我的好兄弟，我的林总。”

张浩伸出手，近乎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却带着极致的侮辱，“你是不是很想问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像毒蛇吐信。

“我受够了！

受够了永远活在你的阴影底下！

公司是你林夜一手创办的，没错！

技术是你的核心，没错！

所有人都只知道你林夜是天才，是商业巨子！

那我张浩呢？！

我**就是你身边的一个陪衬，一个高级打工仔！

甚至连她……”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嫉恨。

就在这时，另一双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击着地面，由远及近。

林夜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叶婉。

他深爱的、准备下个月就娶回家的叶婉。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晚礼服，外面披着一件昂贵的皮草，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妆容完美，神情冷漠。

她甚至没有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夜一眼，而是径首走到了张浩身边，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依偎进他怀里。

轰——！！！

林夜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无数个炸雷在颅内轰鸣！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得粉碎！

痛！

彻心彻扉的痛！

远比**和**带来的痛苦强烈一万倍！

背叛！

双重背叛！

最信任的兄弟！

最亲密的爱人！

联合起来，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为……什……么……”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掺杂着血沫和绝望的三个字。

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婉，渴望得到一个答案，任何一个能让他死得明白一点的答案！

叶婉这才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和愧疚，只有冰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为什么？”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那么悦耳，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林夜，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你只知道你的公司，你的梦想。

我想要的是绝对的安全感，是触手可及的奢华，是永远不必担心有一天会失去这一切！”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仿佛她才是受害者：“浩哥能给我这些。

而且，你很快就是一个负债累累、因为经营不善而畏罪**的失败者了。

你的股份，你的专利，你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由我们……来接盘。”

经营不善？

畏罪**？

林夜瞳孔骤缩！

他们连后路都铺好了！

他们不仅要他的命，还要彻底毁掉他的名声，夺走他的一切！

“别跟他废话了。”

张浩不耐烦地打断，搂着叶婉的腰，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志得意满的狞笑，“兄弟，安心上路吧。

你放心，你的公司，我会‘好好’经营下去的。

你的女人，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充满了淫邪和下作的意味。

“对了，忘了告诉你。”

张浩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林夜的手机，用早己破解的指纹解锁，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快速操作，“你那个最新的生物识别加密专利，授权转让合同，我己经用你的指纹和面部扫描‘同意’了。

看，多简单？

谢谢你啊，临死还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无耻！

卑劣！

林夜目眦欲裂，疯狂的愤怒和绝望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像一尾离水的鱼，剧烈地弹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矿泉水和泥土，狼狈不堪！

他曾站在云端俯瞰众生，此刻却被人踩进泥泞，碾碎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差不多了。”

张浩收起手机，和叶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起上前，粗暴地将林夜拖拽起来，推向观景台边缘那冰冷的栏杆。

半个身子瞬间悬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黑暗吞噬一切的深渊！

冰冷的山风疯狂地灌入他的口鼻，带来死亡的气息！

最后的时刻，林夜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瞬。

他赤红如血的眼睛，死死地、一寸寸地扫过张浩那扭曲而兴奋的脸，扫过叶婉那冷漠而虚荣的侧脸。

他要将这两张脸，这刻骨的背叛，深深地烙进灵魂里！

“永别了，我亲爱的……兄弟。”

张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然后猛地用力一推！

失重感！

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

城市遥远的光晕变成模糊的色块，耳边是呼啸到极致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尖啸！

他的身体急速下坠，冰冷的气流如同刀片般刮过皮肤。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他最后看到的，是悬崖边上，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热烈亲吻的剪影。

那画面，成了他人间看到的最后一幕。

极致的美好。

极致的**。

然后……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之躯撞击硬物的巨响，在崖底沉闷地传开。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依旧在呜咽。

…………不知又过了多久。

崖底冰冷的溪水，潺潺流过。

一具破布娃娃般的身体，一半浸在刺骨的冷水里，一半挂在几根侥幸托住他的、坚韧的崖壁灌木枝杈上。

鲜血，正从他身体多处可怕的伤口里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溪水和他的衣衫。

他一动不动。

仿佛己经和这漆黑的崖底融为一体。

死得……不能再透了。

然而……在一片死寂之中。

那根浸在冷水里、沾满鲜血的手指。

极其轻微地。

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