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寨坐落于黑龙沟最深处,陈延带着战士们踏过荒草蔓生的石阶,停在斑驳破败的寨墙之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疲惫却仍挺立的身影。
“同志们,”陈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战士的耳中,“眼下我们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前有敌寇,后无援兵。
我的意见是:我们就在这儿扎下根来,休整队伍,恢复体力。”
陈延顿了顿,指向身后的寨墙,语气逐渐坚定:“更要紧的是,我们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宣传我党我军的**,发动群众。
看看我们能不能,在这敌人心窝子里,扎下一颗钉子,开辟出一小块属于我们的根据地!”
“走,进去看看啥样儿。”
陈延大手一挥,带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几乎要散架的木质寨门,“咱们拾掇拾掇,它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寨门内别有洞天。
虽然房屋大多残破不堪,瓦砾碎砖处处可见,但整个寨子格局颇大,背倚陡峭山崖,仅有前后两处狭小出口,果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陈延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利用的地形,心中暗自盘算着布防要点。
忽然,他眼神一亮——寨子左侧空地上,赫然有一口以青石垒砌的老井!
陈延快步走过去,探头望去,井水幽深,却依稀能映出人影。
他掬起一捧水,清凉之感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好!
太好了!”
陈延难掩喜悦,“有这口井,饮水就不愁了!
天助我也!”
陈延精神大振,回头对战士们喊道:“同志们,这黑龙寨,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动手收拾起来!”
战士们应声而动,清理碎石的,修补门窗的,清扫庭院的,虽疲惫却干得热火朝天,荒废许久的山寨里渐渐有了生机和人烟。
就在这时,二虎带着两名战士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眼就看见正和战士们一起忙着清理主屋的陈延。
“连长!”
二虎快步走到跟前,抹了把汗,“**把老丈送回去了,顺便跟老乡们打听了。
这地界偏得很,**嫌这儿穷山恶水,平时根本不来。
最近的**据点,在咱们东南方向,差不多三十里地外的兴隆镇上。”
陈延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沉吟片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三十里…正好。
他们嫌远,咱们正好图个清静。
告诉同志们,抓紧时间修整工事,安顿下来。
咱们就在这**眼皮底下,把这根扎下去!”
“三喜!
过来一下!”
陈延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正帮忙抬着木料的三喜听见招呼,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小跑着来到陈延面前,脸上仍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连长,啥任务?
您尽管吩咐!”
“有个要紧事交给你。”
陈延神色认真,“咱们手里还有些大洋,但粮食见底了。
你挑几个机灵的同志,去附近老乡家里买些粮食回来。”
陈延特别加重语气,叮嘱道:“记住三条:第一,必须公平买卖,按市价付钱,绝不准强买强卖!
第二,态度要好,咱们是八路军,不是**!
第三,顺便摸清楚周边到底有多少个村子,分布在哪。
如果路程不远,就跟老乡好好商量,尽量多买一些粮食储备起来。”
“是!
连长放心!
保证遵守**,完成任务!”
三喜利落地敬了个礼,眼神里透着一股干劲。
他迅速叫上两名战士,转身就朝寨门外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中。
三喜领着两名战士,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翠色之中。
陈延收回目光,“同志们!”
陈延拍了拍手,将正在忙碌的战士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眼下的头等大事,是三件事:安家、吃饭、放哨!”
陈延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穿越前工程师的身份让他善于规划和组织的特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一**,你带几个人,把寨子里里外外再仔细**一遍,特别是那些破屋子,看看有没有遗弃还能用的家伙什,特别注意有没有地窖或者山洞,能当仓库最好。”
“二**,带你的人,负责警戒。
立刻在这两个寨门口和那个最高的断墙上,设立岗哨!
轮班值守,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发现任何情况,立刻鸣枪报警!”
“其余的人,跟我一起,先把我们晚上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
再把水井彻底清理一下,那是我们的**子!”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有了主心骨,各自忙碌起来。
荒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黑龙寨,第一次响起了嘈杂却充满生气的声响。
陈延带着几个战士将最大的一间破屋勉强收拾出来,屋顶漏雨的地方用木材和茅草暂时堵上。
看着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的“营房”,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安心的神色。
傍晚时分,夕阳给山寨涂上一层暖金色。
三喜和两个战士回来了,“连长,”三喜抹着汗,脸上没了出发时的笑容,“粮食没买多少。
老乡们…太穷了,也怕。
好多家一听是当兵的,门都不敢开。
就老张头帮着说了话,有几户人家才肯卖给我们一点杂粮和红薯。
就这点。”
他指了指身后战士背着的半满的粮袋,看着也就三西十斤。
“不过,”三喜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打听了不少事。
周边山上山下,散落着七八个小村子,都跟黑龙沟差不多,穷得叮当响。
听说那边驻着不少**和二**,隔三差五就下来要粮要钱,乡亲们又恨又怕!”
陈延点点头,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拍了拍三喜的肩膀:“做得对,买卖公平,态度好,这就够了。
口碑立起来了,往后才好办事。
这点粮食,省着点吃,够咱们顶几天。”
当晚,战士们就着井水,煮了一锅稀薄的红薯杂粮粥。
粥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一口热食下肚,所有人的精神都缓和了不少。
饭后,陈延没有让大家立刻休息。
他召集了队伍里所有的党员、**和老兵骨干,就在篝火旁,召开了抵达黑龙寨后的第一次会议。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坚毅而又带着迷茫的脸。
“同志们,”陈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也想念主力部队。
但现实是,我们掉队了,被困在了敌后。
我们现在不是孤魂野鬼,我们是一颗种子!
***让我们到敌后来,不就是像我们这样,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的吗?”
陈延的目光扫过众人:“从现在起,我们的任务就是三件事:第一,活下去。
第二,把这里建成一个坚强的堡垒。
第三,像**鸡抱窝一样,把周边的老百姓都发动起来,跟我们一块**!”
陈延具体布置下去:侦察:由三喜带队,继续摸清所有进出山的小路,并严密监视兴隆镇日伪军的动向。
警戒与练兵:加固寨墙,设置陷阱,同时不能放松**训练,尤其是射击和投弹,节省**,多练动作。
生存:组织战士在周边安全区域采集一切能吃的野菜、野果,并尝试狩猎。
群众工作:这是重中之重。
“明天开始,我带着战士们和卫生员下山,去老乡家里帮忙干活,看病。
告诉他们,我们八路军是干什么的!”
散会后,夜色己深。
陈延躺在简陋的草铺上,望着破屋顶缝隙中漏下的星光,久久无法入睡。
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在啼叫,更添山野的寂静。
他知道,最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兴隆镇的敌人,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