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银针被沈砚青用镊子夹起,放入透明的证物袋中。
工作室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林墨看着沈砚青平静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眼中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挑战激起的锐利光芒。
“你...不害怕吗?”
林墨忍不住问道。
沈砚青将证物袋小心收好,转身整理工作台:“恐惧是理性的障碍。
他们越是想吓退我们,越说明我们触及了要害。”
他抬头看向林墨,“倒是林小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墨扬起下巴,眼中闪过被激怒的光:“《申报》记者不会被一根针吓退。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嚣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却不再是先前的互有芥蒂,而是一种达成共识的锐利。
这时,电话铃声刺破了室内的紧张气氛。
张铁柱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急促而困惑:“沈先生,又出事了。
城隍庙附近的老城区,一家古董店老板死在自家密室里,死状蹊跷。
您能否...地址给我。”
沈砚青简洁地回答,向林墨使了个眼色,“看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案发现场位于老城厢一栋颇有年头的宅子里,前店后家。
死者顾老先生是上海古董圈里小有名气的鉴赏家,专攻木器杂项。
他倒在书房中央,面色青紫,右手紧紧捂着颈部。
身旁是一个打开的榫卯机关箱,箱盖内侧可见几枚闪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门窗都是从内反锁的,”张铁柱向赶到的沈砚青和林墨介绍,“唯一的钥匙在死者口袋里。
典型的密室。”
书房西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古籍和古玩,空气中弥漫着旧纸、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初步判断是意外,”张铁柱继续道,“顾老先生可能是在开启这个祖传机关箱时,触发了里面的防贼机关,被毒**中身亡。
他的学徒说,这个箱子向来棘手,老先生每年都要重新调整机关。”
沈砚青己蹲在**旁进行检查。
“针上确实有毒,与赵弘毅案中的毒素类似。”
他小心地用银针测试后说道,但目光却己投向那个机关箱,“不过,说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林墨正在采访那个面色苍白的学徒:“顾老先生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学徒颤抖着声音:“师父最近接到一笔大生意,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鉴定一批从西北来的‘新货’。
他这几天都很兴奋,说若是真品,将是轰动学界的大发现。”
另一边,沈砚青己经完全被那个机关箱吸引。
箱子由一种色泽深沉的木材制成,结构繁复精巧,不用一钉一铆,全靠榫卯相接。
他取出放大镜,仔细检查箱体的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普通木材,”沈砚青忽然道,“纹理紧密,质地坚硬,带有特殊的毛细孔结构...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敦煌特有的胡杨木,千年不腐。”
张铁柱疑惑:“敦煌的木头?
怎么会跑到上海来做成箱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砚青的目光越发锐利。
他从工具箱中取出尺规和铅笔,开始绘制箱体的结构图,同时翻阅着随身带来的《鲁班经》和《营造法式》。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箱体一侧几乎看不见的接缝,“这个‘燕尾榫’被做了手脚。
正常情况下,旋转箱盖时应力均匀分布。
但有人微调了这个角度,使得在特定旋转力度下,应力会集中在这个点,”他的铅笔尖点在一个微小到几乎忽略不计的凸起上,“从而触发隐藏的机关,射出毒针。”
林墨凑过来:“意思是,这不是意外,是**?”
“而且是精通此道的高手所为。”
沈砚青神色凝重,“此人不仅深谙传统木工技艺,还精通力学原理。
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调查陷入了僵局。
能够接触到箱子且懂得机关术的人寥寥无几,学徒虽然具备条件,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沈砚青再次将注意力放回箱子上。
他轻轻敲击箱体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回声的变化。
突然,在敲到箱底某个角落时,回声略显空洞。
“这里有夹层。”
他断言。
经过小心翼翼的探查,沈砚青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机括。
按下后,箱底的一块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众人屏息凝神,期待看到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暗格里只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沈砚青用镊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些许粉末状的矿物颜料——一种是深邃的青色,一种是沉稳的棕红。
林墨有些失望:“就这?
一点颜料?”
但沈砚青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他取来便携显微镜,仔细观察那些颜料颗粒,又滴上几滴化学试剂测试反应。
“回洛青,密陀僧...”他的声音几乎带着一丝敬畏,“这是敦煌壁画专用的矿物颜料,配方和工艺是莫高窟独有的秘传。
特别是这回洛青,是用青金石研磨而成,只产于西域特定区域。”
他抬头看向二人,眼中闪烁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光芒:“这绝不是普通的颜料。
它是用来做旧和修复文物的关键材料,尤其是...敦煌文物。”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
张铁柱立即下令拘捕顾老先生的学徒。
在审讯中,年轻人在压力下崩溃,承认被一个神秘人以重金收买,对方提供了详细的方法让他调整机关箱的机关。
“他说...只要师父不在了,那批‘新货’的鉴定就会由我接手,我可以从中牟利...”学徒痛哭流涕,“我不知道会闹出人命啊!
他说只是让师父病一场,错过鉴定时机...那个神秘人是谁?”
张铁柱厉声问。
“我不知道,每次都不同的人来找我,付的是银元,没有任何线索...但他们似乎对师父的那批‘新货’非常了解。”
案件告破,却留下更多疑问。
回到工作室,沈砚青将第一案中的苏绣照片与第二案中的矿物颜料并排放在一起。
“沙棘蚕丝来自敦煌,矿物颜料也来自敦煌,”沈砚青的声音低沉,“两起命案,都与敦煌文物有关。
那个流沙标记,可能就是某个**网络的标识。”
林墨看着他凝重的侧脸,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文物**如此...执着?”
沈砚青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的上海滩。
“我出身苏州中医世家,但祖上亦喜爱收藏。
家中曾有一件汉代玉器,是世代相传的珍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深埋的情感,“在我十岁那年,一伙盗贼闯入家中,不仅盗走了玉器,还在争夺中将其摔得粉碎。
那伙人,就是受一个国际**集团指使。”
他转身,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们的文化传承,不再让它们被掠夺、被破坏。
科学,就是我的武器。”
林墨凝视着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男人内心的火焰。
沈砚青将苏绣照片和颜料样品并排放置,面色严峻:“从精绣到矿物,从苏州到敦煌。
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和精密。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镜头转换,位于法租界核心地带的“聚珍斋”画廊内,灯光柔和,照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品。
老板赵启山身着熨帖的长衫,正站在一幅唐代敦煌绢画前欣赏,手中把玩着两枚玉球。
一个身着西装的心腹悄然走近,低声汇报:“老板,两件事都处理干净了。
绣娘和学徒都不会再开口。
但那个沈砚青...”赵启山抬手打断他,目光仍停留在绢画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沈砚青...沈家的那个小子。
没想到去了趟西洋,回来倒成了个人物。”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温和却令人不寒而栗,“看来,来了个有意思的对手。”
他缓步走向窗前,望着霞飞路的方向,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他执意要往暗流里闯,那就让他明白,上海的深水,不是谁都能蹚的。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是。”
心腹躬身退下。
赵启山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敦煌绢画,手指轻轻抚过画上菩萨安详的面容,低声自语:“守护文化?
年轻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守护。”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砚青探案集》,主角沈砚青林墨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法租界亚尔培路的一栋公寓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梨气息,混杂着昂贵的雪茄余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杏仁苦味。洋行买办赵弘毅首接挺地倒在波斯地毯上,眼睛圆睁,望着天花板上枝形吊灯的璀璨光芒,瞳孔己然散大。他身着丝绒睡袍,右手松垮地垂在身侧,左手却紧紧捂在胸口,指缝间隐约可见一点细微的银光。巡捕房探长张铁柱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己是深秋,室内的壁炉却烧得正旺。“门窗都是从里面锁好的,没有强行进入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