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赤月阳关夜》是大神“拓扑位错”的代表作,蔡晓敏王磊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曾经的诗佛王维写下这句诗时,阳关还是送别的终点。西出阳关无故人——出了这道关,便是流沙千里、驼铃绝响,连春风都不肯再往前一步。,一个叫荣末焱的动物学家带着蝙蝠标本回到这里。他不知道,那些在西域古道上漂泊了千年的诅咒,正蛰伏在标本的翅膀褶皱里,等着一个重新醒来的夜晚。。客舍成了废墟。柳色埋在黄沙底下。。它们在血液里流传,在月光下复活,在每一次咬合之间完成古老仪式的...
精彩内容
:恶土“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一千二百年前,王维写下这句诗时,阳关还是送别的终点。西出阳关无故人——出了这道关,便是流沙千里,连春风都不肯再往前一步。,诅咒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有的被爱唤醒,回到了人间;有的被恨锚定,活在了夜色里。但也有一些人,什么都没能拽住他们——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值得回去的家,没有愿意等的人。。,坠到比**更原始的状态。在那里,没有人的记忆,没有人的情感,只有最本能的渴望:血,活物的血,温热的、跳动着的血。。
荣末焱教授留下的那四十七只蝙蝠**,至今没有找全。没人知道还有多少诅咒藏在那些翅膀的褶皱里,等着在月圆之夜醒来。也没人知道,那些已经彻底堕落的感染者,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重新回到阳关。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西出阳关无故人。可若是故人变成了恶鬼,若是恶鬼还记得关内的方向——那么,曾经送别的那些人,还能不能挡住他们回来的路?
哪怕只有一夜。
第一章 余烬
二零二四年八月,阳关。
距离第一轮感染爆发已经过去了十个月。十个月里,这座城市努力让自已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平安巷的**摊重新开张了,只是换了个老板。兰新路上的夜市又热闹起来,只是收摊的时间提前到了十点。阳关城楼下的游客络绎不绝,只是导游们讲的故事里,多了些关于“夜游症”和“狂犬病”的叮嘱。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有些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刑侦大队队长魏国安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材料。那是十个月来的“异常事件”记录——数量不多,每个月三五起,分散在城市的不同角落,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但魏国安知道,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受害者都曾出现在第一轮感染者的名单上。
准确说,是“应该出现在但没出现在”的名单上。
第一轮感染爆发后,疾控中心和***联合行动,对全市所有可能接触过传染源的人进行了排查。登记在册的感染者一共二百四十七人,其中一百八十三人找到了,***人失踪。
那***个人,至今没有下落。
十个月来,魏国安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他总在半夜惊醒,梦见那些人从**滩上涌回来,梦见他们趴在阳关城楼上往下看,梦见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些不再像人的眼睛。
大数据科的张远帆每个月都会给他发一份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那些失踪者的活动范围在缓慢扩大——从最初的阳关城楼周边,逐渐向北、向东蔓延。最新的热成像数据显示,最靠前的一批,距离城区已经不到十公里。
“他们在靠近。”张远帆说,“不是迁徙,是扩张。像狼群一样,一点一点往前推。”
“为什么不进城?”魏国安问。
“不知道。可能还记得什么。可能还在怕什么。”
“怕什么?”
张远帆摇头:“也许是城里的灯光。也许是城里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魏国安想起王磊和米小奇——那两个被爱唤醒的感染者,如今已经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王磊在物流公司继续上班,米小奇在家带孩子,孩子一岁多了,健康活泼,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果那些人也能像王磊一样,被什么东西拽住——
但魏国安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幸运。
第二章 晚班
阳关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八月十五号**两点。
值班医生林晓棠刚刚处理完一个醉酒摔伤的病人,坐在护士站后面喝水。她是去年刚来的住院医师,二十七岁,河北人,研究生毕业后考到这里。阳关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让她经常想起老家那个小县城。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林晓棠放下水杯,站起来。担架推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是血,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泡。陪同的是个年轻女人,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被狗咬了?”林晓棠问。
“不是狗……”女人抽噎着,“是人……是个人……”
林晓棠愣了一下:“什么人?”
女人说不清楚。她只是反复说,她和丈夫晚上在城郊的工地看材料,突然有个人从黑暗里冲出来,扑到丈夫身上就咬。那个人跑得极快,力气极大,她拼命拉都拉不开。最后是工地的看门老头拿着铁锹冲出来,那人才松开嘴,跑了。
“跑得……跑得像**一样……”女人说,“四条腿……像狗一样跑……”
林晓棠心里咯噔一下。她见过这种描述——在去年的内部通报里,在那个叫魏国安的队长发来的协查函里。
她让护士立刻报警,自已开始处理伤口。
伤口的形状确实是咬痕,但咬痕的深度和宽度超出了正常人的口腔结构。更重要的是,伤口边缘发黑,渗出的血液呈暗褐色,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和去年那些病例的描述一模一样。
林晓棠的手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清创、缝合、输血。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病人的生命体征勉强稳定下来,被推进ICU。
林晓棠写完手术记录,没有休息,直接给魏国安打了电话。
“魏队,”她说,“又有了。”
第三章 追击
魏国安二十分钟内赶到医院。
他问了陪同的女人,问了工地的看门老头,调取了城郊的**录像。**显示,**一点四十七分,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扑向那对夫妻。那人影的速度极快,快得**画面都捕捉不清,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影子跑的时候,确实是四肢着地。
魏国安把画面逐帧播放,勉强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是个男的,体型中等,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乱成一团。他的动作完全不像人,像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奔跑、扑击、撕咬,一气呵成。
“认得吗?”张远帆在旁边问。
魏国安摇头。但那人影消失的方向,他认得——西北,**滩,那片废弃的烽火台区域。那是去年感染者聚集的地方,也是后来大部分人“回家”的地方。
但也有一些人,没有回家。
那些人一直留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魏国安带着小队去那片区域**。十个月过去,废弃的烽火台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些新的痕迹——地面有踩踏的痕迹,土是松的;废墟里有新鲜的粪便,气味刺鼻;还有几个浅浅的坑,像是有人睡过。
他们在其中一个坑里发现了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照片,但名字还能辨认:马建国。
魏国安愣住了。
马建国——平安巷**摊老板,第一轮感染中最早被咬的人之一。他曾经被找到过,关进审讯室,然后又逃跑了。十个月来,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没回去?”张远帆问。
魏国安摇头:“他没有家。老婆跟他离了,儿子在外地,多少年没联系。没有人等他回去。”
他看着那张***,想起马建国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我们饿。但我们也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变成**?不想咬人?
可他还是咬了。他咬了工地上的那个男人。
“继续搜。”魏国安说。
**章 裂隙
接下来的半个月,又发生了三起袭击事件。
地点分散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东边的物流园、南边的城中村、北边的城乡结合部。袭击者的特征都一样:速度快、力气大、四肢着地奔跑、咬完就跑。受害者无一例外,脖子上都有深深的咬痕,伤口边缘发黑,血液里检测出那种未知的代谢产物。
疾控中心紧急开会,讨论对策。
“这是第二次爆发。”流行病学家说,“传染源是那些第一轮感染后没有治愈、彻底恶化的患者。他们现在成了新的传播者。”
“为什么是现在?”有人问,“十个月都没事,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袭击人?”
没有人能回答。
魏国安想起张远帆的数据分析——那些失踪者的活动范围在缓慢扩大,最靠前的一批已经距离城区不到十公里。也许他们早就开始靠近了,只是一直在观望,在试探,在等待某个时机。
现在,他们觉得时机到了。
八月二十五号夜里,阳关城楼的**拍到惊人的一幕。
**三点,二十多个人影从**滩的方向走来,停在城楼下面。他们仰头看着城墙,看了很久。然后,为首的那个人——**放大后,魏国安认出那是马建国——他跪下来,对着城墙磕了三个头。
身后那些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下磕头。
月光下,二十多个人跪在城楼下面,那场面和十个月前老韩头带人“回家”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们磕完头之后,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进了阳关城区。
第五章 夜巡
魏国安连夜部署警力。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都派了出去,在城区的各个路口设卡、巡逻、布控。**支队全副武装待命,疾控中心准备好隔离点,医院腾出病房,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但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显示,那些人进入城区后,分散到各个角落。有的蹲在巷子里,有的趴在屋顶上,有的躲在废弃的房屋中。他们没有袭击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待着,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
天亮之前,他们又都离开了。
魏国安一夜没睡,天亮后带人**那些人待过的地方。他们在每个点都发现了同样的东西:地上有用指甲刻出的字。
那些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不成形,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来是同一个词:
“家。”
魏国安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马建国说的“我们饿。但我们也不想”,想起老韩头在城楼下说的“想明白了就能回来,想不明白就回不去”,想起那些被爱唤醒的人、被恨锚定的人、最终回到人间的人。
这些人,他们也想回家。
但他们回不去了。
他们没有值得回去的地方,没有愿意等的人,没有能拽住他们的东西。他们只能在外面游荡,越游荡越远,越远越饿,越饿越控制不住自已。
可是他们还记得“家”这个字。他们还会在夜里走进城里,在这个字旁边待上一夜,然后在天亮之前离开。
他们只是想离“家”近一点。
哪怕只有一夜。
第六章 林深
林晓棠最近经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滩上,四周全是黄沙和乱石,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远处有个人影在朝她走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走了很久很久。她想跑,腿却迈不动。她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那个人越走越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马建国的脸,但又不是马建国。他的眼睛是红的,牙齿又尖又长,皮肤苍白得像死人。他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想抱她。
她尖叫一声,醒了。
醒来时发现自已站在阳台上,光着脚,穿着睡衣,**的气温只有十几度。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来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风很凉,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赶紧回屋,钻进被窝,却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她把这些告诉了一个年长的护士。护士听完,看了她一眼,说:“小林,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休两天假?”
林晓棠摇摇头。她知道不是压力的问题。
她查过那些感染者的资料,知道他们有个共同的特征——会被某种“召唤”吸引,会在夜里不由自主地走出去,走向那个召唤的来源。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也会这样。她没有接触过任何感染者,没有被抓伤咬伤过,血液检测一切正常。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那种召唤。
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九月一号夜里,她又在梦中惊醒。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阳台上,而是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三点的街道上,风很冷,吹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看见远处有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月光和灯光交杂着照在他身上,她看见他的背影——中等身材,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
她认出那是马建国。
她想跑,但腿迈不动。她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等她。
然后他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不是她梦里那张狰狞的脸,而是一张普通的脸,疲惫、沧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林晓棠,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林晓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很冷,她浑身发抖,但她没有跑。她就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亮。
第七章 记忆
魏国安知道林晓棠的事,是在三天后。
林晓棠主动来找他,把自已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这样,但那种召唤越来越强,她怕自已有一天控制不住,会跟着那些人走进**滩。
“你接触过感染者?”魏国安问。
“没有。我查过,所有接触记录都是阴性的。”
“那你有没有——”
魏国安停住了。他想起一件事。
去年十月,老韩头被送进医院那天,是林晓棠接诊的。她给老韩头检查伤口、抽血、化验,接触时间至少两个小时。那时候防护措施不像后来那么严格,她甚至没有戴手套。
“老韩头。”他说。
林晓棠愣住了。
她回想那天的情况——老韩头的伤口在流血,她清创的时候,血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当时只是用酒精棉擦了擦,没有在意。那点血,有个细微的伤口吗?她记不清了。她的手背上经常有干裂的小口子,冬天尤其多。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魏国安摇头:“只是猜测。可能不是感染,只是某种残留的‘印记’。你接触过他的血,那些血里有某种东西,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了记号。这个记号让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召唤,但没有让你变成他们。”
“那我该怎么办?”
魏国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第八章 诱饵
魏国安的计划很简单:让林晓棠作为“诱饵”,主动接触那些感染者,了解他们的意图,寻找他们的弱点。
林晓棠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不怕我变成他们?”她问。
“怕。”魏国安说,“但我更怕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已经在靠近了,迟早会大规模进城。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可能是一整座城。”
林晓棠又沉默了。她想起那天夜里站在路灯下的马建国,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认识她,像是想告诉她什么。
“我去。”她说。
九月五号夜里,林晓棠按照魏国安的安排,独自走到城郊那片区域。月光很亮,照着**滩上的乱石和枯草。她走了半个小时,走到一片废弃的烽火台附近。
那些人就在那里。
他们蹲在废墟里,有的躺着,有的来回走动。看见她走近,所有人都停下来,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些苍白的面孔、发红的眼睛、还有嘴角残留的血迹。
林晓棠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那群人中间。
没有人攻击她。
他们只是看着她,静静地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人群分开,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是马建国。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医生。”他说。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晓棠点点头。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谁?”
“老韩头。”马建国说,“那个老头,第一个被咬的。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你沾上了。”
林晓棠想起那天清创时溅到手上的血。那已经是十个月前的事了。
“他来不了。”马建国说,“他回家了。我们回不去。”
“为什么?”
马建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林晓棠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一个洞穴前面。洞**很黑,但林晓棠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气味——血腥味、腐臭味、还有另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味。她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洞穴深处蜷缩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
“他叫刘强。”马建国说,“我们里面第一个死的。”
“怎么死的?”
马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的。”
林晓棠愣住了。
“我们得吸血,”马建国说,“但不想咬人。有不想咬的,就忍着。忍着忍着,就**了。”
他看着那具**,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想回家。他想回他老家,四川山里的一个小村子。他有一个老娘,八十多了。他怕自已回去会咬她,就一直忍着。忍了八个月,没忍住饿,死了。”
林晓棠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这些人,”马建国说,“都是回不去的。没家,没人等,没东西拽着。可我们还是想回去。哪怕回去看一眼,哪怕看一眼就走。”
他看着林晓棠,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不是红色的,是普通的棕色,和正常人一样。
“你能帮我们吗?”他问。
第九章 抉择
林晓棠把马建国的话带回去给魏国安。
魏国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回家。”林晓棠说,“哪怕只是一眼。但他们怕自已控制不住,会咬人。他们想要一个办法——一个让他们能短暂变回人的办法。”
“有这种办法吗?”
林晓棠摇头。她不知道。
魏国安想起王磊和米小奇,想起老韩头和赵老**,想起那些被爱唤醒、被恨锚定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心里有东西拽着——爱的人,恨的人,值得回去的家。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就算用同样的方法,恐怕也没用。
“也许有另一种办法。”张远帆突然说。
他调出一份资料——那是他最近做的数据分析,关于那些彻底恶化的感染者。数据显示,他们虽然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和记忆,但保留了一种特殊的本能:对“同类”的识别能力。
“你看,”张远帆指着屏幕,“他们攻击的对象,全是正常人。他们从来不攻击彼此,也不攻击那些已经稳定下来的感染者——比如老韩头那样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能区分?”
“对。他们有某种识别机制。如果能让林医生‘伪装’成他们的同类,也许就能接近他们,带他们去想去的地方,而不被攻击。”
“怎么伪装?”
张远帆看向林晓棠:“你已经有一半的‘味道’了。老韩头的血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他们能认出来。如果再加强一点……”
“不行。”魏国安打断他,“那是感染。我们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林晓棠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魏国安,说:“给我打一针。用那些感染者的血。”
“你疯了?”
“我没疯。”林晓棠说,“我想过了。他们不会伤害我,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们,他们也能感觉到我。如果我变成他们的一部分,也许就能带他们回去——回他们想去的那些地方,看一眼,再看一眼。看完之后,如果能回来,我就回来。如果回不来……”
她没说完,但魏国安明白了。
“你想清楚了吗?”
林晓棠点点头。
第十章 注入
九月十号夜里,林晓棠在严格的医疗监护下,注**十毫升马建国的血液。
注射的过程很顺利。马建国的血型和她一样,没有排异反应。但注射后一个小时,她开始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发抖,意识模糊。医生们守了她一夜,给她输液、降温、监测生命体征。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
林晓棠睁开眼睛,看见魏国安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
“感觉怎么样?”
林晓棠想了想,说:“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世界在她眼里,确实变得不同了。她能听见更远的声音,能看见更细微的光影变化,能闻到以前闻不到的味道——窗外那棵**的花香,走廊尽头的消毒水味,还有魏国安身上淡淡的烟味。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些人了。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直接“感知”到——在城市的西北方向,有几十个微弱的存在,像几十颗黯淡的星星,在她意识的边缘闪烁。她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饥饿、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渴望。
那是回家的渴望。
她闭上眼睛,试着往那个方向“看”。那些黯淡的星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个体——有一个特别亮的,是马建国。他站在最前面,像是在等她。
“我得去了。”她说。
魏国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会让人跟着你。保持联系。如果有危险,立刻撤。”
林晓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十一章 归途
九月十二号夜里,林晓棠走进**滩。
月光很亮,照在黄沙和乱石上,把整个**滩染成银白色。她走了两个小时,走到那片废弃的烽火台区域。那些人已经在等她了——二十多个人,蹲在废墟上,齐刷刷地看着她。
马建国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你来了。”他说。
林晓棠点点头。
“疼吗?”他看着她的手腕,那里有一个小小的**。
“疼过。现在不疼了。”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他转身,朝那些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站起来,围成一圈,把林晓棠围在中间。他们看着她,眼睛里不再是那种饥饿的、猎物的眼神,而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在看希望。
“第一个,”马建国说,“刘强。他死了,但我们想带他回去。”
有两个人从洞**抬出一具**——已经腐烂了大半,用破布裹着。那是刘强,那个想回四川老家见老**人。
“他老娘还活着吗?”林晓棠问。
马建国摇头:“不知道。但他是为他老娘死的,我们应该送他回去。”
林晓棠看着那具**,沉默了。
“好。”她说。
他们开始走。
二十多个人,抬着一具**,在月光下慢慢行走。他们走过**滩,走过废弃的耕地,走过阳关城楼外面的乱葬岗。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城里。
魏国安的人在暗中跟着他们,但没有人阻拦。他们只是看着这群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沉睡的城市,一直走到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刘强的老家不在这里。他老家在四川,山里。但他在阳关租过一间房子,住了三年。那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家”。
他们把那间房子找到了。门锁着,窗户关着。马建国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旧家具,落满了灰。
他们把刘强的**放在床上,用那床破旧的被子盖好。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林晓棠看着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忽然发现他在笑。
不是真的笑,是**的肌肉僵硬造成的错觉。但她还是觉得,他在笑。
“行了。”马建国说,“走吧。”
他们离开那间房子,走进夜色里。
林晓棠回头看,看见那扇窗户里透出淡淡的月光,照在那张床上。
那是刘强在这个城市里最后的痕迹。
第十二章 继续
接下来的一周,林晓棠带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回家”。
他们去过城东的菜市场,那里有一个曾经卖菜的老头,他的摊位还在,新来的摊主不认识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有个穿***的人在摊位前站了很久。
他们去过城南的工地,那里有一个曾经打工的年轻人,他的工棚还在,床板上还放着他没带走的衣服,已经落满了灰。
他们去过城北的学校,那里有一个曾经看门的老大爷,他的传达室还在,里面还挂着他的搪瓷缸,杯底结着一层厚厚的茶垢。
每到一个地方,那些人就会停下来,站着看,有时候看几分钟,有时候看几个小时。他们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地方,那些他们生活过、工作过、存在过的地方。
林晓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那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终于摸到了一块自已丢失很久的碎片,虽然知道这块碎片再也不能拼回去,但至少,摸到了。
有一个年轻人,在城北的一间出租屋门口站了整整一夜。那是他住过的地方,他和女朋友一起住过。后来女朋友走了,他也走了。但那个地方还在,窗户里还亮着灯,新的人住进去了,过着新的生活。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从天黑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转身离开。林晓棠看见他的眼角有一滴液体滑下来。那是眼泪吗?感染者的泪腺还能分泌眼泪吗?她不知道。但那滴液体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真的眼泪。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没有情感,不是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情感还在,只是被压在最深的地方,被饥饿、被本能、被诅咒一层层包裹着,透不出来。但当他们站在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地方,那些情感就会像泉水一样,从最深处涌出来。
哪怕只是一滴。
哪怕只是一瞬间。
第十三章 饥饿
九月二十号夜里,出事了。
那天他们去的是一个叫刘家沟的村子,在阳关以东三十公里。那里有一个老人的老家,他叫周德顺,七十五了,感染之前是个放羊的。他没有亲人,没有家,只有一个破**,在村后的山沟里。
他们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到那个**。**已经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枯草和羊粪。周德顺站在洞口,看着那个塌了一半的**,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说:“走吧。”
他们往回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快亮了,月光渐渐淡下去。林晓棠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人群里的情绪在变化,那种平静的、忧伤的情绪在慢慢消退,另一种东西在升起来。
是饥饿。
她看向马建国。马建国的脸也变了——那种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的东西。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好。”他说,“天快亮了。饿劲上来了。”
林晓棠知道这个。她查过资料——感染者在天亮之前会有一次强烈的饥饿冲动,那是他们最难熬的时刻。平时他们能控制住,但如果有外界的**,比如看见活物,或者走得太多消耗了体力,就很容易失控。
现在,他们走了整整一夜,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天快亮了。
“快走。”马建国说,“进城,进城就好了。城里人多,他们反而不敢——”
话没说完,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林晓棠回头,看见一个人扑向了另一个人——不是扑向正常人,而是扑向同类。那个人死死咬住另一个人的脖子,拼命**。被咬的人没有反抗,只是惨叫着,拼命挣扎。
“松开!”马建国冲过去,一把扯开那个人。但那人的嘴还咬着,撕下一块肉来。
血喷出来,溅在林晓棠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鲜红的血。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已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忽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见那滩血,在地上蔓延,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她忽然间什么都闻不见了,只闻见那股味道——那股她闻了无数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此刻却像一只手,死死揪住她的神经,把她往一个方向拽。
饿。
好饿。
饿得想死。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扑上去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那个被咬的人身上,嘴贴着他的伤口,拼命**。血涌进喉咙里,温热、腥甜、鲜美,比她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喝。
有人在拉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见,也不在乎。她只想喝,一直喝,喝到饱,喝到死——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愣住了,抬起头。马建国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两盏灯。他喘着粗气,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你是来帮我们的。不是来变成我们的。”
林晓棠呆住了。
她低头看自已的手,满手是血。她看那个被她咬的人,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理解。
又像是悲哀。
她松开嘴,踉跄着站起来。胃里一阵翻涌,她蹲在路边,把刚才喝进去的血全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建国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
“没事。”他说,“第一次,都这样。”
第十四章 极限
那天之后,林晓棠沉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那些人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们走,默默地看他们“回家”。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外人”的眼神,而是看“自已人”的眼神。
她也确实变成了自已人。那一口血,把她最后那层人的外壳撕掉了。她现在和他们一样,会饿,会失控,会在月光下看见血管就眼红。只是她还多了一层东西——医生的身份,帮他们的承诺,还有魏国安他们在暗中的守护。
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细线,拽着她,不让她彻底坠下去。
但那些人没有。
他们没有这些细线。他们只有她。
九月二十五号夜里,他们走到了最后一站。
那是一个叫李巧珍的女人,四十五岁,感染之前是个清洁工。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女儿,在**打工,三年没回来。李巧珍感染之后,一直没舍得咬人,硬撑着,撑了八个月,撑到油尽灯枯。
她快死了。
林晓棠能感觉到——她的生命体征在减弱,体温越来越低,心跳越来越慢,那种黯淡的“星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她带着李巧珍,走到她生前住的那间出租屋门口。门锁着,窗户关着,里面一片漆黑。
李巧珍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不会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已听。
林晓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巧珍转过身,看着她:“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你说。”
“告诉她,妈不怪她。妈这辈子没本事,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是**错。她走是对的。让她在外面好好过,别回来。这里没什么好回来的。”
林晓棠点点头。
李巧珍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林晓棠看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晓棠看着她的背影,看见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了大概一百米,她停下来,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林晓棠跑过去,看见她蜷缩在路边的草丛里,浑身发抖,眼睛半闭着。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林晓棠俯下身,听见她在念叨:
“转世为人,恨意缘身。转危为安,恨字驻心……”
那是老韩头念过的咒语。
可她念的不是恨。她没有恨。她念的是别的什么。
林晓棠凑近听,终于听清了:
“转世为人,女儿缘身。转危为安,等她驻心……”
她把“恨”改成了“女儿”,把“恨字”改成了“等她”。
那是她自已编的咒语。那是她在这八个月里,一个人默默念了无数遍的咒语。
林晓棠跪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李燕。”李巧珍的声音越来越弱,“燕子……飞走了……不回来了……”
“她会回来的。”林晓棠说,“一定会的。”
李巧珍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慢慢暗下去,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她死了。
林晓棠握着她的手,跪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照在她身上,照在李巧珍身上。那张脸很安详,像是在睡觉。
马建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晓棠站起来。她把李巧珍抱起来,抱到那间出租屋门口,轻轻放下。然后她从门框上掰下一块木头,用指甲在上面刻了几个字:
“李巧珍,等女儿回家。”
她把那块木头插在门边的土里,站起来,看了最后一眼。
“走吧。”她说。
第十五章 黎明
二零二四年十月一号,**。
最后一站结束了。二十三个人,死了三个,剩下的二十个,都“回”过了他们想回的地方。
林晓棠站在**滩上,面对着那些人。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但眼睛很亮。
“结束了。”她说,“你们想回的都回了。接下来呢?”
那些人互相看看,没有人说话。
马建国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我们该走了。”他说。
“去哪儿?”
马建国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深处走。那些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走进那片茫茫的夜色里。
林晓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追上去,跑到马建国旁边,问:“你们饿的时候怎么办?”
马建国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们有人**。”他说,“有人忍住。有人忍不住,咬人。咬了人的,我们*掉。”
“*掉?”
“不能让他们回去。”马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回去了,会害更多人。我们不想害人。”
林晓棠愣住了。
她看着这些人——这二十个在月光下站着的、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发红、体温只有三十度的“怪物”。他们每一个都饿,每一个都渴望鲜血,每一个都有可能在某一天失控。但他们选择走得更远,走得更深,走到没有人烟的地方,走到连自已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地方。
只为了不害人。
“你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建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看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们的人。”他说,“谢谢你。”
他转身,继续走。
林晓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想喊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们走。
一直走到看不见。
一直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直走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滩上,把那些人的最后一点影子也吞没了。
第十六章 余音
林晓棠回到城里时,已经是十月一号中午。
魏国安在城门口等她。看见她一个人走回来,他没有问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杯热水。
“都走了?”他问。
林晓棠点点头。
“还能回来吗?”
林晓棠想了想,摇头。
她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在**深处全部**,变成一堆没人知道的白骨。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控制不住,冲进某个村庄,造成新的灾难。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像她一样,走进那片荒原,找到他们,再带他们“回家”一次。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她只想睡觉。
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之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蝙蝠**,那四十七只荣末焱教授带来的蝙蝠**,至今还有多少流落在外?还有多少褶皱里藏着诅咒,等着在某个月圆之夜醒来?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尾声
二零二六年春节,林晓棠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寄来的,邮戳模糊不清,字迹歪歪扭扭。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们都活着。别担心。”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但林晓棠知道是谁写的。
她把信收进抽屉里,和魏国安那张明信片放在一起。窗外,阳光很好。阳关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像一千六百年前一样。
远处传来鞭炮声。有人在放炮,有人在过年,有人在团圆。
她忽然想起李巧珍,想起那个死在出租屋门口、等女儿回来的女人。她女儿回来过吗?她不知道。但她在李巧珍的出租屋门口插的那块木牌,应该还在吧?上面刻着“等女儿回家”那几个字,应该还能看清吧?
也许有一天,那个叫李燕的女儿会回来。她会看见那块木牌,会知道**等了她多久,会跪在那个门口哭一场。
也许不会。
但至少,有人替她等过了。
林晓棠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阳关城楼。阳光照在城墙上,把那些黄土*筑的古老墙壁照得金灿灿的。
一千六百年前,出了这道关,便无故人。
一千六百年后,有些故人,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还在远处活着。活着,忍着,饿着,却不害人。
这就够了。
她转身,给自已倒了一杯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手上,她看见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那天晚上,她咬人的时候,被自已指甲划破的。
疤痕很浅,但一直在。
她看着那道疤痕,忽然笑了。
“转世为人,恨意缘身。转危为安,恨字驻心。”她轻声念道。
然后她想了想,把那句咒语改了一个字:
“转世为人,善意缘身。转危为安,人字驻心。”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