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个声音——“儿子”。。父亲失踪那年他九岁，现在已经二十七岁。他以为自已早忘了那个声音，可当它真正响起时，他发现自已记得一清二楚。，温和，说话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鼻音。小时候他问过妈妈，为什么爸爸说话像感冒了？妈妈说，**常年做手术，站太久，鼻炎。。不会错。？怎么会用那种语气叫他“进去”？如果爸爸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那行小字还在：“心率：92次/分。建议休息。”。
**四点，他爬起来，走到窗前。

东边，八里台的方向，一片漆黑。学校这一侧灯火通明，路灯亮到天明，可那个城中村像被谁用刀切掉了一块，黑得干干净净，一盏灯都没有。

不对。

赵一凡盯着那片黑暗，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现在是**四点，任何有人居住的地方，都会有一些零星的灯光——夜班回来的人，早起卖菜的人，失眠的老人，哭闹的孩子。可八里台没有。它像一张照片被涂黑了**，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科室。

周老师今天没看他，自已拿着病历本进病房了。赵一凡跟在后头，心不在焉地记着病程，脑子里全是八里台。

查完房，他去12床。

老头还躺在那儿，**氧，看见他进来，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来了？”

赵一凡在他床边坐下，假装量血压，压低声音：“大爷，您昨天说的八里台，您去过？”

老头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他皱纹堆叠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进去了？”

“没有。”

“那就别进了。”老头闭上眼，“我那句话，当没听见。”

“可——”

“出去吧。”老头摆摆手，像赶一只**。

赵一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着他：“**等你十八年了，不急这一时。想清楚了再进。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赵一凡浑身一震。

他想问什么，老头已经闭上眼，呼噜声响起，睡着了。

下午五点，赵一凡又站在了东门口。

这一次他没犹豫。

太阳还高，巷子里亮堂堂的。择菜的老**还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大娘，”赵一凡走过去，蹲下身，“我想问您点事。”

老**没抬头，手里的菜择得飞快。

“问吧。”

“这村里，有没有一个……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说话有点鼻音。”

老**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赵一凡，盯了很久。

“你找赵医生？”

赵一凡心里一紧。

“您认识他？”

老**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择菜：“往里走，最里头，有一口井。井边上有个棚子，他住那儿。”

“他……他还活着？”

老**不说话了。

赵一凡站起来，看着巷子深处。

巷子很深，比他昨天看见的更深。两边的房子挤挤挨挨，墙上的电线像蛛网，头顶的天只剩一条窄窄的缝。有小孩从他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却听得他后背发凉。

他往里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停下来。

巷子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门框上贴着的黄纸，墙角堆着的纸钱，窗户上挂着的铜镜。每一户的门都关着，没有一扇开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暗，是雾。

白蒙蒙的雾，像医院的干冰。

他又走了五十米。

择菜声、小孩笑声、炒菜声，全没了。巷子里安静得像坟场，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开始数门牌。

18号。19号。20号。门牌号是手写的，用红漆刷在木板上，有的歪了，有的掉了只剩半个。

25号。26号。27号。

巷子突然到头了。

面前是一堵墙，红砖砌的，长满青苔。墙上开了一个洞，洞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有一个棚子。

塑料布搭的棚子，破破烂烂，风一吹就哗啦响。

赵一凡站在洞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心率：156次/分。警告：前方检测到强烈干扰源。**能力可能失效。”

他深吸一口气，钻过墙洞。

空地比他想象的大，地上铺着碎砖烂瓦，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那棵**子树已经死了，枝干光秃秃的，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走向井边的棚子。

棚子里有动静。

不是人的动静，是塑料布被风吹动的哗啦声。赵一凡绕到棚子正面，看见里面有一张破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棉被。

赵一凡张了张嘴，想喊爸，喉咙却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

床上的人动了。

棉被滑落，那个人慢慢坐起来，转过头。

赵一凡看见了。

那是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张脸的骨架。

颅骨，颧骨，眼眶。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下颌骨在动，上下开合，像是在说话。

有声音从那张脸上发出来。

“赵一凡。”

是父亲的声音。

“你终于愿意走进来了。”

赵一凡的腿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想跑，想喊，想闭上眼，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具骨架慢慢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那张脸离他只有一尺远。眼眶里的两个黑洞对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他。

“爸……”他听见自已发出一个声音，嘶哑得不像人。

骨架停住了。

那个眼眶里的黑洞，好像有东西在动。

“别怕，”那个声音说，“我等了你十八年，不是来吓你的。”

骨架抬起手，白森森的指骨指向那口井。

“下去。”

“什么？”

“下去。”骨架说，“我真正的身体，在下面。这副，只是看门的。”

赵一凡转头看向那口井。

井口是圆的，用青石砌成，井沿上长满青苔。他走过去，往下看。

井里没有水。

井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他能看见井壁上有一圈一圈的铁梯，一直往下延伸。

他回头。

那具骨架还站在原地，两个黑洞对着他。

“我在下面等你。”骨架说。

然后它散架了。

指骨、掌骨、桡骨、尺骨、肱骨、锁骨、肋骨、椎骨，一件一件落在地上，堆成一堆。最后是颅骨，*了两圈，停在赵一凡脚边。

赵一凡低头看着那颗颅骨。

眼眶里，有两颗玻璃珠。

他把颅骨捡起来，把那两颗玻璃珠抠出来。玻璃珠是透明的，对着天光一看，里面各有一个字。

一颗是“八”。

一颗是“里”。

赵一凡攥着两颗玻璃珠，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夕阳正在下沉，空地上的光线越来越暗。那堆白骨静静地躺着，风吹过，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他低头看手机。

那行小字还在，但变了：

“心率：142次/分。检测到关键道具：八里珠。是否开启地下通道？”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和否。

赵一凡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起了老**的话：“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他想起了老头的笑：“**等你十八年了。”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十八年了，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去。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