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棚户区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铁锈、腐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天空在缓慢渗血的腥甜混合味。小说《我有一处乌托邦》“乐逍遥灬”的作品之一,林默林默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棚户区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铁锈、腐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天空在缓慢渗血的腥甜混合味。这味道钻进八岁林默的鼻孔,早己没了初时的刺激,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顺着鼻腔一路冻进肺里。他趴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边缘,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小兽,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城市丢弃的残骸。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熟练和精准。腐烂的菜叶、沾着可疑污渍的破布、摔得粉碎的瓦罐……这些统统不是目标。他需要的是那...
这味道钻进八岁林默的鼻孔,早己没了初时的刺激,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冰冷,顺着鼻腔一路冻进肺里。
他趴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边缘,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小兽,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被城市丢弃的残骸。
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熟练和精准。
腐烂的菜叶、沾着可疑污渍的破布、摔得粉碎的瓦罐……这些统统不是目标。
他需要的是那些能填进肚子里、勉强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或者能拿去黑市角落那个瘸腿老李头那儿换半块粗粝饼干的“宝贝”——一个没被踩扁的易拉罐,一小段还算干净的塑料管,甚至几片相对完整的硬纸壳。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缩回手,一小滴血珠迅速在冻裂的皮肤上凝结。
一块破碎的玻璃瓶底,边缘锋利如刀。
林默*掉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看也没看伤口,继续往下刨。
疼痛是这里的**音,和头顶灰**、如同巨大脏抹布般的天空一样寻常。
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坏。
除了几片沾满污泥、冻得硬邦邦的菜帮子,一无所获。
胃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空空地抽搐着。
他首起瘦小的身体,脊椎骨节隔着单薄破旧的夹克清晰可辨。
风卷着垃圾的碎屑和刺骨的寒意,刀子般刮过他沾满污垢的小脸,带走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
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明显过大、袖口磨得破烂露出棉絮的夹克——这是某个冬天他从一具冻僵的**上扒下来的,勉强算是他的“财产”。
远处低矮、杂乱如同巨大疮疤的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窝棚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哭嚎和男人粗野的咒骂,随即又沉寂下去。
林默眼神空洞地扫过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波澜。
这里的绝望和暴力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早己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他只是在想,今天该去哪里碰碰运气,或者,能不能再撑一撑,熬过这又一个漫长而饥饿的白天。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垃圾**气味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食物!
而且是那种带着油脂香气的、熟食的味道!
林默猛地吸了吸鼻子,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属于野兽的光。
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小心翼翼地绕过几个臭气熏天的污水坑和堆积如山的破烂,脚步轻得像一只猫,朝着垃圾场边缘更靠近棚户区深处的一排摇摇欲坠的铁皮屋后面摸去。
越靠近,那争吵和打骂声就越清晰,食物残渣的气味也越浓烈。
“……赔钱货!
老子打死你!
让你偷!
让你手贱!”
一个男人含糊不清、充满酒气的声音嘶吼着,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
林默屏住呼吸,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完全藏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废弃轮胎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几米开外,一个身材高大、脚步踉跄的男人正背对着他。
男人穿着油腻的工装,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木棍。
他面前的地上,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破了好几个洞的旧棉袄,下摆拖在地上。
脚上是一双同样破旧、露出脚趾头的单鞋,在初冬的寒气里冻得通红。
最刺眼的是她**在外的小腿上,交错着几道新鲜的青紫痕迹,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男人又是一棍子狠狠抽在小女孩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女孩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只被踩扁的虫子,整个蜷缩得更紧,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被堵在喉咙里的、破碎的呜咽。
“哭!
再哭!
老子把你丢出去喂那些天上掉下来的鬼东西!”
男人醉醺醺地咒骂着,抬起穿着厚重劳保鞋的脚,作势又要踢下去。
小女孩似乎被彻底吓住了,呜咽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筛糠般的颤抖。
林默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女孩旁边一小片被踩得稀烂、沾满泥土的油纸上。
那里残留着几块被踩碎的、沾着油光的骨头渣子和几片零星的、带着**焦边的肉沫。
香气的来源正是这里。
是烧鸡!
或者是别的什么肉食的残渣!
对林默来说,这无异于从天而降的珍馐美味。
饥饿的火焰瞬间烧灼着他的胃,压倒了所有其他念头。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点食物残骸,仿佛那是黑暗里唯一的星辰。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的瞬间,那个一首深深埋着头、剧烈颤抖的小女孩,似乎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疼痛,微微抬了一下脸。
就那么一下。
林默的动作,像被无形的冰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嵌在瘦得脱相、布满污痕的小脸上,眼白里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但最让林默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的,是那双眼睛里涌出的泪水。
那不是绝望的麻木,也不是认命的空洞,而是纯粹、滚烫、如同岩*般灼烧的恐惧和剧痛。
泪水冲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林默在这个腐烂世界里早己遗忘的东西——一种属于活物的、会痛、会怕、会破碎的生机。
它像一道微弱却锋利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默包裹了八年的、用麻木和冰冷筑成的硬壳。
他见过太多死亡和麻木,却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的、纯粹的痛苦了。
这痛苦,像一个活生生的灵魂在向他无声尖叫。
男人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酒劲彻底上涌,他摇摇晃晃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丢开棍子,转身踉踉跄跄地钻进旁边那扇歪斜的铁皮门里,“嘭”一声关上了门,留下几声含糊的诅咒在寒冷的空气里回荡。
垃圾场边缘瞬间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小女孩依旧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狂风撕扯后落下的枯叶,一动不动,只有瘦弱的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林默的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咚咚作响,几乎盖过了风声。
那点烧鸡残骸的香气还在**着他空瘪的胃,像魔鬼的低语。
他只需要冲过去,几秒钟,那些沾着泥土的碎肉和骨头渣子就能塞进嘴里,带来短暂却真实的满足。
他的脚向前挪动了一小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地上的小女孩似乎被这微小的声音惊动了,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小心翼翼,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带着未干的泪水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首首地撞进了林默的眼底。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的污水,凝固了。
林默看清了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额角一道被木棍擦破、正渗着血丝的伤口,还有那双盛满了惊惶和无助的大眼睛。
那眼睛里除了痛苦,还有一丝本能的、对任何靠近者的警惕和深深的茫然。
风卷起地上的垃圾碎屑,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林默伸向食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点油光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看着女孩额角的血痕,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那恐惧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它像一面镜子,猛地照见了八年前,在某个同样寒冷的角落,蜷缩在母亲冰冷僵硬的**旁,那个同样恐惧绝望、无人问津的自己。
胃袋还在疯狂地抽搐、灼烧,叫嚣着对那点残渣的渴望。
那点油光肉沫,是他活下去的燃料。
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像最后一块没发霉的面包了。
不是填饱肚子的那种,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丢掉,却在这一刻被狠狠刺穿的、属于活人的东西。
林默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里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僵硬,收了回来。
他不再看那点唾手可得的食物残骸,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的、满是垃圾和污秽的空地,沉默地看着那个蜷缩在冰冷泥地上的小小身影。
棚户区灰败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风在铁皮缝隙间尖锐的呜咽,以及两颗在绝望边缘无声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