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枭雄再起

第1章:困兽出笼

暗潮:枭雄再起 杼井 2026-01-26 05:40:27 都市小说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的摩擦声尖锐而滞涩,像是生锈的命运齿轮被强行扳动,宣告着一段漫长刑期的终结。

陈默站在深秋萧瑟的风里,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个日夜。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没有被高墙电网分割的天空。

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悬在头顶。

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肺叶舒张,空气中没有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霉味、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只有北方初秋特有的干冷,裹挟着远处化工厂排放的微弱硫磺味和尘土的气息。

自由的味道,原来如此复杂。

他穿着一件七年前的旧外套,黑色的夹克己经洗得发白,袖口处磨损得起了毛边。

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灌满了风。

不是衣服变大了,而是他那一身曾让兄弟们钦羡、让对手胆寒的张扬意气,早己在日复一日的规训、沉默和隐忍中,被磨砺得只剩下一副坚硬而内敛的骨架。

他的脸颊瘦削,线条如刀削般分明,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地压在井底,映不出丝毫天光。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他曾天真期待过的、大哥**那“最好的车”来接风。

门口只有一条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蜿蜒着通向远方模糊的城市轮廓。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在他脚边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哀鸣,更添几分寂寥。

他摸了摸右边裤袋,里面是监狱发放的一百五十元路费,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盖着红印的释放证明。

薄薄的纸张,却重若千钧,承载着他失去的七年,和前途未卜的未来。

他抬起脚,沿着马路,沉默地向前走。

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踩下去,要将这坚实的土地感牢牢刻印在灵魂里,驱散那七年脚踏水泥地带来的虚浮感。

身后,那巨大的、象征着剥夺与禁锢的建筑,在他的背影里缓缓缩小,但它投下的阴影,却仿佛化作了一条无形的锁链,依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随着他的每一步,叮当作响。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一点人烟和车流。

一辆掉了不少漆的绿色出租车慢悠悠地驶过,看到他站在路边,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从摇下一半的车窗里探出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打量,扫过他短短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和那身与时代脱节的衣着。

“走吗?”

司机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陈默没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内弥漫着一股劣质烟卷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

“去哪儿?”

司机从内后视镜里看着他。

陈默报出一个地址,那是***居住的老旧小区。

声音有些沙哑,是长久缺乏交流留下的后遗症。

司机没再多问,挂挡,给油,车子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汇入了车流。

窗外的世界,开始以一种光怪陆离的速度向后飞驰。

七年,足以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

记忆中的低矮楼房被鳞次栉比、反射着冰冷光芒的玻璃幕墙大厦取代;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闪烁着他不认识的明星面孔,代言着各种他从未听过的品牌;街道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也变得色彩斑斓、款式新奇,与他身上这件过时的夹克格格不入。

世界在高速前进,而他,被遗弃在了七年前的那个时间节点。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的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只有放在膝盖上那双骨节分明、布满细微伤痕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双手,曾经握过砍刀,也曾捧过承诺,最终,却戴上了镣铐。

如今,镣铐己去,但无形的枷锁犹在。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片与周围繁华显得格格不入的老旧居民区前。

付了车费,陈默推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记忆里虽然不算新,但至少整洁热闹的社区,如今显得更加破败不堪。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楼道口堆放着各种杂物,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臭。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其中一栋楼的楼梯,水泥台阶布满裂纹,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每一步踏在台阶上,都像是在踩过一层层被岁月剥落的回忆。

家门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

老旧的防盗门上锈迹斑斑,更刺眼的是,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单子——水电费催缴单、物业费通知单,甚至还有几张**的传票?

它们层层叠叠,积了厚厚的灰尘,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主人长期的窘迫与无助。

陈默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纸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手,敲响了家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三下。

“谁啊?!”

许久,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虚弱,并且充满了警惕和不安的声音。

陈默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妈,是我。”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七年未曾出口的称呼。

“小默。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