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的城池
第01章 泥泞中的雏鸟
1998年的夏天，雨水格外丰沛。
位于城市边缘、被称为“下只角”的这片棚户区，在连续几场大雨后，更显得破败泥泞。
低洼处的积水泛着油污的光，混杂着垃圾的酸腐气味，弥漫在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弄里。
七岁的陆昭西踩着几乎要散架的旧木板，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那间低矮、潮湿的**楼门洞里走出来。
她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明显小了一号的蓝色连衣裙，脚上是底子快要磨平的塑料凉鞋。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酱油瓶，这是母亲吩咐她去街口杂货店打酱油的钱，剩下的几分钱，是她今天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
她走得很快，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子里那些光着膀子、在门口水沟边漱口的男人，以及正在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叫骂的妇人。
生活在这里，需要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谨慎。
街角的杂货店是这片区域的“信息中心”。
老板娘吴婶是个大嗓门的热心肠，也是陆昭西少数不讨厌的大人之一。
“西丫头，来打酱油啊？”
吴婶接过瓶子，利落地灌满，找零，“喏，拿好了，别丢了。”
陆昭西点点头，小心地将几分硬币放进连衣裙唯一一个完好的口袋里。
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杂货店斜对面那个小小的垃圾堆旁的身影吸引。
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孩。
他看起来比她大一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晒出的黝黑，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正蹲在那里，非常专注地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垃圾堆里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电线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昭西的注视，男孩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野性的警觉，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另一边传来。
陆昭西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但料子似乎还不错的白色衬衫的小男孩，正蹲在泥泞的地上，看着自己脚下。
他一只脚上的鞋子陷进了泥坑里，拔不出来，雪白的袜子上溅满了泥点。
他长得极其漂亮，皮肤白皙，睫毛很长，此刻正因为无助和弄脏了衣服的恐惧而小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
“哎呀，这是林家的晚晚吧？”
吴婶也看到了，探出头来，“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快别哭了，鞋子***就好了。”
被称为林晚的男孩哭得更凶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昭西皱了下眉，几步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自己同样瘦小的手，抓住那只陷在泥里的鞋子，用力一拔——“噗嗤”一声，鞋子带着泥浆出来了，但也让林晚失去平衡，一**坐在了泥地里。
他呆住了，看着自己彻底脏掉的裤子和衬衫，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陆昭西把鞋子塞回他手里，面无表情地说：“脏了，洗洗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穿着花布衫的小女孩像阵风一样跑过来，她是住在巷尾的陈悦。
她看到坐在地上的林晚和站在旁边的陆昭西，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呀！
他怎么了？”
陈悦嗓门清亮，“你是新搬来的吗？
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衣服好漂亮啊，就是脏了。”
林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脸蛋憋得通红。
而那个原本在垃圾堆旁的黝黑男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陆昭西沾了泥的手，林晚狼狈的样子，以及叽叽喳喳的陈悦，最后，落在了陆昭西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
五个孩子，在这弥漫着雨后泥土和垃圾气味的巷口，以这样一种算不上愉快，却注定印象深刻的方式，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集。
位于城市边缘、被称为“下只角”的这片棚户区，在连续几场大雨后，更显得破败泥泞。
低洼处的积水泛着油污的光，混杂着垃圾的酸腐气味，弥漫在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弄里。
七岁的陆昭西踩着几乎要散架的旧木板，小心翼翼地从自家那间低矮、潮湿的**楼门洞里走出来。
她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明显小了一号的蓝色连衣裙，脚上是底子快要磨平的塑料凉鞋。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酱油瓶，这是母亲吩咐她去街口杂货店打酱油的钱，剩下的几分钱，是她今天可以自由支配的“财富”。
她走得很快，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警惕地扫过巷子里那些光着膀子、在门口水沟边漱口的男人，以及正在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叫骂的妇人。
生活在这里，需要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谨慎。
街角的杂货店是这片区域的“信息中心”。
老板娘吴婶是个大嗓门的热心肠，也是陆昭西少数不讨厌的大人之一。
“西丫头，来打酱油啊？”
吴婶接过瓶子，利落地灌满，找零，“喏，拿好了，别丢了。”
陆昭西点点头，小心地将几分硬币放进连衣裙唯一一个完好的口袋里。
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杂货店斜对面那个小小的垃圾堆旁的身影吸引。
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孩。
他看起来比她大一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晒出的黝黑，身上的粗布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正蹲在那里，非常专注地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垃圾堆里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电线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昭西的注视，男孩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野性的警觉，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从另一边传来。
陆昭西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但料子似乎还不错的白色衬衫的小男孩，正蹲在泥泞的地上，看着自己脚下。
他一只脚上的鞋子陷进了泥坑里，拔不出来，雪白的袜子上溅满了泥点。
他长得极其漂亮，皮肤白皙，睫毛很长，此刻正因为无助和弄脏了衣服的恐惧而小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
“哎呀，这是林家的晚晚吧？”
吴婶也看到了，探出头来，“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快别哭了，鞋子***就好了。”
被称为林晚的男孩哭得更凶了，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昭西皱了下眉，几步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伸出自己同样瘦小的手，抓住那只陷在泥里的鞋子，用力一拔——“噗嗤”一声，鞋子带着泥浆出来了，但也让林晚失去平衡，一**坐在了泥地里。
他呆住了，看着自己彻底脏掉的裤子和衬衫，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茫然。
陆昭西把鞋子塞回他手里，面无表情地说：“脏了，洗洗就行。”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穿着花布衫的小女孩像阵风一样跑过来，她是住在巷尾的陈悦。
她看到坐在地上的林晚和站在旁边的陆昭西，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呀！
他怎么了？”
陈悦嗓门清亮，“你是新搬来的吗？
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衣服好漂亮啊，就是脏了。”
林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脸蛋憋得通红。
而那个原本在垃圾堆旁的黝黑男孩，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陆昭西沾了泥的手，林晚狼狈的样子，以及叽叽喳喳的陈悦，最后，落在了陆昭西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上。
五个孩子，在这弥漫着雨后泥土和垃圾气味的巷口，以这样一种算不上愉快，却注定印象深刻的方式，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