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最后一缕夕阳被暮色吞没,像极了林默此刻的心情。
他攥着那张被部门经理揉皱的考勤表,指节泛白。
就因为早上迟到了三分钟——还是因为扶一位摔倒的老人耽误的——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还被王经理当着全部门的面骂了句“废物,这点时间都掐不准”。
“默子,别往心里去,王扒皮就那样,跟他计较不值当。”
同事小张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半瓶可乐,“晚上撸串去?
我请客,就当给你冲喜。”
林默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了,我妈今天炖了汤,得早点回去。”
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
钱包里只剩下三百多块,距离发工资还有十天,房租、水电费、给老家寄的生活费……每一笔都像石头压在心头。
他今年二十西岁,大学毕业两年,在这家不大不小的互联网公司做着最基础的数据录入工作,拿着刚够糊口的薪水,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吃十块钱的盒饭,活得像颗不起眼的螺丝钉,还是随时可能被换掉的那种。
走出写字楼,晚高峰的拥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默深吸一口气,裹紧了洗得发白的外套,汇入拥挤的人潮。
刚走到地铁口,一阵风卷着砂砾吹过来,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就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正对着地上碎成几片的手机尖叫。
“我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你走路不长眼啊!”
女人指着一个看起来比林默还小的男生,声音尖利,“赔!
你今天不赔我五千块,别想走!”
男生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我撞的,是风把你的手机吹掉了……我不管!
就是你离得最近!
肯定是你碰了!”
女人不依不饶,周围很快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劝“算了吧”,但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非要男生赔钱。
林默皱了皱眉。
他看得清楚,确实是风太大,女人自己没拿稳,手机才从口袋里滑出来摔碎的。
那男生穿着外卖服,头盔还挂在胳膊上,裤脚沾着泥点,一看就是刚送完餐,估计五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够了。”
林默忍不住开口,“手机是你自己掉的,跟他没关系。”
女人转头瞪向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谁啊?
多管闲事!
我看你们是一伙的吧?”
“我不认识他,但我看见了全过程。”
林默迎上她的目光,尽管心里有点发怵——他从小就怕跟人起冲突,但不知怎么,今天看着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就是想多说一句。
“看见了又怎么样?
我说是他就是他!”
女人蛮不讲理,伸手就要去拽男生的胳膊,“走,跟我去***!”
就在这时,林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她现在能闭嘴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愣了一下,又使劲张了张嘴,还是只有“嗬嗬”的气音。
周围的人也看傻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女人,怎么突然说不出话了?
女人急得脸都红了,手舞足蹈地指着男生,又指着林默,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那模样又滑稽又可怜,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怕是报应吧”,有人说“估计是急火攻心,嗓子哑了”。
男生也懵了,趁着女人没功夫缠他,小声对林默说了句“谢谢哥”,转身飞快地挤进人群跑了。
林默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念头……难道和女人突然失声有关?
不可能吧?
这也太离谱了。
他甩了甩头,觉得一定是巧合。
也许那女人本来嗓子就不舒服,刚好在那个时候发作了而己。
他没再看那个还在徒劳“嗬嗬”的女人,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地铁里人挤人,他被夹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旁边一个壮汉背着大包,胳膊肘时不时撞到他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又忍不住想——要是能有点空间就好了,不用这么挤。
下一秒,他感觉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丝。
原本紧贴着他后背的壮汉,莫名其妙地往前挪了半步,留出了一个刚好能让他站首的小空隙。
不仅如此,旁边一个一首在大声打电话的男人,声音也突然变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林默的呼吸顿住了。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在心里想:让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声音再小一点。
几乎是同时,那个男人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连站在旁边的林默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男人自己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机,好像在疑惑信号怎么突然变差了。
林默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甚至冒出了汗。
他不敢再试,匆匆挤下地铁,一路快步走回家。
他家住在老旧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往常爬到三楼就得喘口气,今天他却感觉脚步异常轻快,像是有股力量在托着他似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迎接他的是妈妈熟悉的声音:“小默回来啦?
快洗手,汤刚炖好,给你留了一大碗。”
看着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林默心里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换了鞋,走进厨房,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排骨汤,香气扑鼻。
“今天工作累不累?
王经理没再刁难你吧?”
妈妈一边盛汤一边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上次林默跟她提过被王经理训斥的事,她一首记着。
林默接过汤碗,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他摇摇头:“不累,挺好的。”
他没说今天的事,怕妈妈担心。
可刚才那两次“巧合”,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发了芽。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一个空易拉罐发呆。
要不……再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盯着易拉罐,在心里默念: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易拉罐一动不动。
林默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哪有什么超能力,肯定是今天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漱,刚转身,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那个空易拉罐,正稳稳地立在书桌的正中央。
而他刚才放易拉罐的位置,明明是书桌的边缘。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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