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六点,正是写字楼最热闹的时候。
走廊里回荡着高跟鞋轻快的敲击声、公文包拉链划过的声音,还有同事们互相招呼的谈笑。
“走啊张姐,楼下新开的川菜馆,订到位子了!”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听说王经理请客,今天可得好好宰他一顿……”市场部的几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走过景观设计部的玻璃门,其中一个往里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诶,林溪还没走呢。”
“她啊,肯定又没被叫上。”
另一个耸耸肩,“反正她也习惯一个人了。”
“你说她怎么想的,都三年了还这副样子……”声音随着脚步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景观设计部的大办公区里,灯光己经熄灭大半。
只有最靠窗的角落里,还亮着一盏暖**的台灯。
林溪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她其实听见了那些话——三年来,早就习惯了。
鼠标轻轻点击,湿地公园的设计图在屏幕上放大。
水系的走向,植被的分区,步道的弧度……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推敲过。
这不是公司的项目,只是她利用业余时间做的概念设计,一片位于城市边缘、即将被填埋改造的天然湿地。
保存,关机。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彻底陷入了昏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映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林溪没有立即起身。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素描本。
翻开的页面上不是设计图,而是铅笔画的各种植物:菖蒲、芦苇、睡莲,还有一只栖息在枝头的水鸟,羽毛的纹路细腻得惊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又添了几片荷叶。
这是她减压的方式——也是她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
植物不会说话,但比人诚实。
你给予多少照料,它就回报多少生长。
公平,且安静。
---同一时刻,二十三层。
这一整层都是总裁办公室及高管会议区,此刻己经空无一人。
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缝下还透出光线。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在街道间蜿蜒。
但他没有看那些,他的视线落在下方某个特定的窗口——那是景观设计部的位置。
或者说,是那盏还亮着的灯的位置。
他手里握着一只白色骨瓷杯,咖啡己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湿地公园的卫星地图,以及一份详细的项目分析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简单的工作照。
照片上的林溪正蹲在苗圃里,戴着一顶遮阳草帽,手里捧着一株幼苗。
她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得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那是她在专注做喜欢的事情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张照片,陆沉舟己经保存了五年。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特助周铭发来的消息:“陆总,下周一的项目会安排好了。
按照您的意思,星泽湿地的提案会重点讨论。”
陆沉舟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参会名单。”
很快,一份名单传了过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在“景观设计部”那一栏停下。
列出的名字是部门经理和两个资深设计师。
没有林溪。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敲击键盘:“加上林溪。”
“陆总,她只是中级设计师,而且这个项目……加上。”
这两个字发出去后,陆沉舟将平板电脑放到办公桌上,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是该开始了。
这个他等待了十年的局,这个他为她精心准备的舞台。
窗外的灯一盏盏熄灭,城市渐渐沉入夜的怀抱。
只有那盏暖**的台灯,还在大楼的某个角落亮着,像是夜空中一颗固执的星。
陆沉舟关掉办公室的灯,却没有离开。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首到那盏灯也终于熄灭。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最早的一张己经像素模糊——那是十年前,一个暴雨的傍晚,学校后门那条泥泞的小路上,一个女孩将伞倾向浑身湿透的少年,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淋在雨里。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体的备注,时间是十年前的那个日期:“今天,有人给了我一把伞。
我想还她一个不会下雨的世界。”
---楼下,林溪背着帆布包走出写字楼。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来,她拢了拢开衫,抬头看了眼大楼。
二十三层还亮着灯——总裁办公室。
听说那位陆总经常工作到深夜,真是个工作狂。
她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情上。
明天是周六,她要去郊区的湿地做最后一次实地考察。
虽然这个设计可能永远只是电脑里的几张图,但她想把它做完。
为了那片即将消失的湿地,也为了……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执着。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这周末回家吃饭吗?
你李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条件不错……”林溪轻叹一口气,回复:“这周末要加班,项目很急。
下次吧。”
发送,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知道母亲会失望,知道那些亲戚又会背后议论“二十八了还不着急”。
但她更知道,比起坐在陌生人对面尴尬地吃饭,她宁愿在泥泞的湿地里测量水位。
至少,那里是真实的。
至少,那里的植物不会问她什么时候结婚。
林溪走向地铁站,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夜色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地下**,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首到她安全走进地铁站,才调头驶向另一个方向。
车窗内,陆沉舟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首到完全看不见。
“回家吗,陆总?”
司机问。
“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周一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好的。”
车子汇入车流。
陆沉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下周一的会议场景。
十年了。
林溪,这次换我来走向你。
用你最无法拒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