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站立。
那点初入仙门的幻想,瞬间摔得粉碎,比从云舟上坠落时还要彻底。
听雨小筑成了她精致的囚笼。
长老的“考察”如期而至,一次比一次露骨。
逃!
必须逃!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藤蔓,在恐惧的浇灌下疯长。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趁着戒律长老在洞府宴客,灵力波动混乱的间隙,她撕下所有累赘的华服钗环,只裹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杂役灰袍,将一头墨缎般的长发胡乱塞进**里,像只受惊的狸猫,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山势陡峭,雨水冲刷着石阶,滑不留足。
她跌跌撞撞,不知摔了多少次,泥浆糊满了脸颊,冰冷的雨水灌进脖颈,冻得她牙齿打颤。
每一次滑倒,都像是重新经历一次从云舟坠落的失重,每一次爬起,都耗尽她仅存的力气。
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戒律长老那浑浊的目光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地向前跑,向着未知的、但必然同样险恶的前方奔去。
这一次坠落,是主动的,却比被迫跳下云舟时更加绝望。
她知道自己逃出了狼窝,前方等待她的,不过是另一处虎穴,甚至可能是无底的深渊。
但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十年。
整整十年,在修真界漫长的寿元里不过是弹指一瞬,对风千叶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在刀尖上滚过千百个轮回。
她辗转了七个宗门,名字已不再重要——玄冰阁、赤阳门、百花谷……一个个名号响亮,内里却如出一辙的腐朽。
她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一个又一个主人接手、把玩、厌倦,再被转手。
每一次“转手”之前,都意味着她必须再一次从高处“坠落”——用尽所有心机,抓住每一个可能的缝隙,在那些贪婪的目光彻底将她吞噬之前,仓皇逃离。
每一次逃离,都伴随着更深的疲惫和更浓的麻木。
最初的恐惧、屈辱、愤怒,在一次次的重复中被消磨殆尽。
镜中的容颜依旧,甚至因修为的微末提升和经历的沉淀,更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脆弱风致。
但这张脸,对她而言,已不再是骄傲,而是刻在血肉里、无法剥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