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天还没亮透,黎文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都市小说《民国一小民》,讲述主角黎文周明远的爱恨纠葛,作者“爱吃辣条的阿然”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黎文是被冻醒的。刺骨的寒意顺着竹布长衫的破洞往骨头缝里钻,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远处轮船的鸣笛声,将他从混沌的黑暗里拽出来。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堆满木箱的栈房角落——木箱上印着模糊的“祥泰洋行”字样,缝隙里还塞着几张泛黄的报纸,墙角结着薄薄一层白霜。“嘶……”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胳膊酸得抬不动,后脑勺更是疼得像被钝器敲过。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进脑海:苏州乡下的破落秀...
不是闹钟的尖锐声响,是木柴塞进灶膛的噼啪声,混着周明远压低的咳嗽,还有远处里弄口挑着担子的小贩,用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喊着“豆*——油条——”。
他揉了揉眼睛,从木板床上坐起来,窗外的雾气比昨天淡了些,能看见对面石库门的窗棂上,还挂着昨晚没干的水珠。
这是他在**上海的第一个清晨。
没有手机查看时间,只能凭着天光判断大概是卯时。
他摸了摸身上的竹布长衫,还是昨天那套,只是被周明远找了块补丁缝补了破洞。
起身推**门,楼梯口飘来淡淡的米粥香,周明远正蹲在灶前添柴,背上的布衫己经被热气浸得发潮。
“醒了?”
周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粥快好了,你先去洗漱,院里有井,我昨天把水打上来温着了。”
黎文应了声,拿起墙角放着的搪瓷脸盆,走到院里。
小小的天井里,摆着一个掉了瓷的水缸,旁边是架着竹竿的晾衣绳,上面挂着周明远的旧短衫。
他打了盆温水,掬起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这不是梦,他真的在1912年的上海,在一个陌生的里弄小院里,过着没有现代便利的生活。
“文小子,过来喝粥了。”
周明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黎文端着脸盆进去,八仙桌上己经摆好了两碗粥,还有一碟腌萝卜。
粥很稀,能清楚地看到碗底的米粒,腌萝卜泛着油花,却是昨天剩下的。
周明远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喝点,今天我带你去申报馆附近转转,顺便问问差事,走路要费力气。”
黎文心里一暖,又把碗推了回去:“表叔,我够喝,您也多吃点,您还要去馆里上班呢。”
周明远笑了笑,没再推让,拿起筷子夹了块腌萝卜:“今天带你走福佑路,那边热闹,也能让你看看上海的样子。
不过你记住,到了街上别乱看乱问,尤其是看到穿黑制服的巡捕,离远点,那些人可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外乡人,惹了他们没好果子吃。”
“我记住了。”
黎文点点头,端起碗小口喝着粥。
粥没什么味道,却比他昨晚饿肚子时强多了。
他一边喝,一边想起昨天在码头看到的那个被抓的青年,还有王老头说的“巡捕查乱*”的事,心里又泛起一丝不安。
吃过早饭,两人锁了门往街上走。
里弄里己经热闹起来,穿着短打的脚夫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担子上绑着盖着油布的货物;梳着发髻的妇人提着竹篮去买菜,篮子里放着几个铜板;还有光着脚丫的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开心。
“这边的里弄住的都是穷苦人,做什么的都有。”
周明远指着旁边一栋低矮的房子,“那家是缝补衣裳的,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一天缝补十多件衣服,也就挣几个铜板,连顿饱饭都难保证。”
黎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房子的窗户开着,能看到一个妇人正坐在缝纫机前忙活,手指飞快地踩着踏板,旁边的小凳子上,还坐着个三西岁的孩子,手里攥着块干硬的窝头啃着。
“那他们……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差事?”
黎文忍不住问。
周明远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
上海的工厂是多,可都被洋人或者大老板把持着,要进去得有熟人介绍,还得年轻力壮。
像他们这样拖家带口的,工厂不要,只能靠缝补这点手艺糊口。”
说话间,两人走出了里弄,来到福佑路上。
这条路比里弄宽多了,两边挤满了摊贩,卖菜的、卖小吃的、修鞋的、算命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黎文看得眼花缭乱,既有穿着长袍马褂的商人,也有穿着西装的洋人,还有梳着辫子的老人——虽然宣统皇帝己经退位,但还有些人没舍得剪掉辫子,把辫子盘在头顶,用**盖住。
“小心点,别撞着人。”
周明远拉了他一把,避开一个推着小车卖梨膏糖的小贩。
小贩的车上插着个小旗子,上面写着“止咳润肺”,他一边走一边喊:“梨膏糖,梨膏糖,一文钱一块,吃了能治咳嗽!”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板,颤巍巍地递给小贩:“给我一块,我家老头子咳嗽好几天了,没钱看大夫。”
小贩接过铜板,给了她一块黑乎乎的梨膏糖:“大娘您放心,这糖管用,吃两天就好。”
老**攥着梨膏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慢慢悠悠地走了。
黎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一块梨膏糖,在现代不过是几毛钱的零食,在这里却成了穷人治病的希望。
“别愣着了,往前走。”
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就是申报馆,我先带你去馆里打个招呼,然后你自己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路,中午在馆门口等我。”
黎文点点头,跟着周明远往前走。
申报馆是一栋三层的洋楼,门口挂着“申报馆”三个烫金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长衫的门房,正对着进出的人点头哈腰。
周明远跟门房说了几句,又指了指黎文,门房才让他们进去。
馆里很热闹,编辑们坐在桌子前写稿,排字工人推着小车运送铅字,印刷机的轰鸣声从后院传来。
周明远带着黎文找到主编张敬之,张敬之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正在看一份稿件。
“张主编,这是我侄子黎文,从苏州来的,想在馆里找个打杂的差事,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周明远陪着笑脸说道。
张敬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黎文一番:“打杂的?
馆里最近是缺个帮忙整理稿件的,不过月薪只有三块银元,不管吃住,你能干吗?”
三块银元。
黎文心里算了算,昨天王老头说过,一块银元能买二十斤大米,三块银元省着点花,勉强够自己租个小单间和吃饭。
他连忙点头:“能!
张主编,我什么活都能干,不怕累!”
张敬之点点头:“那行,你明天就来上班,跟着周明远熟悉一下工作。
不过你记住,在申报馆做事,嘴要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关于报纸内容的,出了差错,谁也保不住你。”
“我记住了,谢谢张主编!”
黎文连忙道谢。
周明远又跟张敬之说了几句,才带着黎文走出申报馆:“你看,差事就这么定了,明天记得早点来。
现在离中午还早,你自己在附近转转,别走远了,中午在这儿等我。”
黎文应了声,看着周明远走进馆里,才转身往街上走。
他想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想看看1912年的上海,到底是什么样子。
沿着申报馆旁边的路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法租界的边界。
*oun**ry线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与狗不得入内”——虽然他在历史书里见过这句话,可亲眼看到时,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几个穿着西装的洋人说说笑笑地从里面走出来,路过牌子时,还轻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中国人。
一个穿着短衫的车夫拉着黄包车经过,看到牌子,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这上海是咱们中国人的地方,凭什么不让咱们进?”
旁边一个摆摊修鞋的老头连忙拉了他一把:“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
上次有个挑夫在这儿骂了一句,被巡捕打得半死,还被关了半个月!”
车夫咬了咬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拉着黄包车匆匆走了。
黎文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气又无奈——这就是**的租界,洋人在这里作威作福,中国人却只能忍气吞声。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条卖布料的街。
街边的店铺里,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料,有便宜的粗布,也有昂贵的丝绸。
一个穿着旗袍的妇人正在店里挑选布料,老板陪着笑脸介绍:“**,这是刚从**运来的丝绸,颜色正,手感好,做件旗袍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五块银元。”
妇人皱了皱眉:“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三块银元行不行?”
老板叹了口气:“**,您这价也太低了,我进货都要西块银元,您再加一块,西块银元,我不赚您的钱。”
妇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买块粗布吧,给孩子做件衣服。”
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从货架上取下一块粗布:“行,粗布便宜,一块银元。”
妇人付了钱,拿着粗布走了。
黎文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刚才在里弄看到的缝补衣裳的妇人,还有买梨膏糖的老**——同样***人,有人能买得起昂贵的丝绸,有人却连一块梨膏糖都要精打细算,这就是旧时代的差距。
他走累了,找了个街边的石阶坐下。
旁边有个卖茶水的小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用粗瓷碗给客人倒茶。
黎文走过去,掏出一个铜板:“大爷,给我碗茶水。”
老头接过铜板,给了他一碗热茶:“小伙子,看你面生,是刚来上海的吧?”
“嗯,昨天刚到。”
黎文喝了口茶,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
“来上海找差事的?”
老头又问。
“嗯,在申报馆找了个打杂的差事。”
黎文点点头。
老头笑了笑:“申报馆是好地方,能在那儿做事,比我们这些摆摊的强多了。
我儿子以前也在工厂做事,后来工厂裁员,他没了差事,只能去码头扛活,昨天扛麻袋时把腰闪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唉……”黎文心里一沉:“那您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看大夫?”
老头叹了口气:“看什么大夫啊,那点工钱连吃饭都不够,哪有钱看大夫?
只能找个郎中抓了点草药,敷着试试看。
现在这世道,活着真难啊!”
黎文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老头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心里一阵发酸——这就是旧时代的小人物,他们勤勤恳恳,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一点小小的意外,就能压垮整个家庭。
“小伙子,你在申报馆做事,可得好好干,别像我儿子一样,丢了差事就难办了。”
老头又说,“上海这地方,看着热闹,其实藏着不少坑,你一个外乡人,可得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我记住了,谢谢大爷。”
黎文点点头,又喝了口茶。
不知不觉中,太阳己经升到了头顶,街上的人更多了。
黎文站起身,跟老头道谢后,往申报馆的方向走。
路上,他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乞讨,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母亲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路人磕头,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匆匆走过,只有少数人会丢下一个铜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走过去递给母亲。
母亲连忙磕头道谢,把铜板紧紧攥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一点米汤。
黎文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这点帮助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可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么多。
走到申报馆门口时,周明远己经在等他了。
看到他,周明远连忙走过来:“转得怎么样?
没迷路吧?”
“没迷路,就是看了看周围。”
黎文说道,声音有点低沉。
周明远看出他情绪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看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别往心里去,上海就这样,苦日子多着呢。
咱们这些小人物,能把自己顾好就不错了。
走,带你去吃碗面,下午我还要上班,你先回里弄休息。”
黎文点点头,跟着周明远走进一家面馆。
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老板是个西川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川味。
周明远点了两碗阳春面,加了个鸡蛋,推到黎文面前:“吃吧,加了鸡蛋,补补身子。”
黎文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
面条很筋道,汤很鲜,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想起卖梨膏糖的老**、修鞋的老头、乞讨的母亲,还有那个闪了腰的工人——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小人物,像尘埃一样活着,在苦难里挣扎,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大声说。
“表叔,”黎文放下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咱们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不然还能怎么样?
咱们没权没势,又没读过多少书,能活着就不错了。
你还年轻,好好在申报馆做事,以后说不定能有点出息,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就当个校对。”
黎文没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时代,小人物的命运就像风中的落叶,根本由不得自己。
可他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能这样,不能像他们一样,只能在苦难里挣扎。
他来自未来,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这个**未来会经历怎样的风雨,又会迎来怎样的光明。
或许,他不能改变整个时代,但至少,他能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能帮一帮身边这些受苦的小人物。
吃完面,周明远回申报馆上班,黎文则往里弄走。
路上,他看到那个卖梨膏糖的小贩还在吆喝,那个修鞋的老头还在低头忙活,那个乞讨的母亲还在给路人磕头。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好好在申报馆做事,攒点钱,学点东西,总有一天,他要在这个乱世里,为自己,也为这些小人物,争取一点不一样的未来。
里弄里的炊烟渐渐升起来,混着雾气,笼罩着低矮的房子。
黎文走进里弄,看到周明远家的窗户开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归属感——这里虽然简陋,虽然充满了未知,但至少,是他在这个时代的一个落脚点。
他推**门,走进屋里,坐在八仙桌前,看着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