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出租车驶离相对繁华的街区,越往南,窗外的景象便越发破败萧条。小说《破律人》是知名作者“檐下灯明”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陈默林晓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雨下得很大。不是夏日里畅快淋漓的暴雨,而是深秋时节那种绵密、阴冷的雨,像是天空漏了一块,无止境地向下倾泻着灰色的寒意。雨水在窗外扭曲交织,将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片模糊而绝望的光斑。陈默坐在“奇闻事务所”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边缘己有些磨损的警徽。冰凉的金属触感,是他纷乱思绪中唯一熟悉的锚点。他曾是市局刑侦总队备受看好的优秀刑警,首到那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旧案,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光鲜的...
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着被雨水浸泡的坑洼路面。
两旁的老式住宅楼在雨幕中沉默矗立,许多窗户黑洞洞的,了无生气,一些墙面上还用醒目的红色颜料圈着大大的“拆”字,如同某种不祥的烙印。
老白熟练地驾驶着车子在狭窄的街道间穿行,电台被他彻底关掉了,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以及三人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陈老弟,不是我说,那第十三巷……真不是啥好地方。”
老白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小时候在这片野,大人吓唬孩子都说‘再哭就把你扔十三巷去’,保准立马就乖。
那地方……啧,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尤其是这种下雨天,老辈人说墙缝里都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市井传言特有的生动与惊悚,让后座的林晓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双手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衣角,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残破的店面、堆积的垃圾、在雨中仓皇窜过的野猫……一切都在渲染着这片区域被遗忘和衰败的气息。
空气中,似乎也开始隐隐约约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潮湿霉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气味,随着他们靠近目的地而逐渐清晰起来。
终于,老白在一个更加阴暗的岔路口减缓了车速,最终停在了一片被几块歪斜、湿透的警示牌半遮挡住的巷口前。
警示牌上模糊地写着“危房区域,禁止入内”的字样。
“到了,就这儿。”
老白的声音干涩,他指了指车窗外,“里面车进不去,也没路灯。”
陈默推开车门,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立刻裹挟着那股怪味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微微蹙起了眉。
雨依旧在下,但声音在这里似乎被某种东西吸收了,显得格外沉闷。
他站在巷口,用手电筒向里照射。
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条狭窄、湿滑的青石板路向前延伸,两侧是斑驳剥落的高墙,墙根处布满深色的苔藓和蜿蜒的裂缝。
手电光所能及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堵用杂乱砖石胡乱封死的墙壁——确实是一条死胡同。
巷子的深度大约不过三十米,一眼就能望到头,结构与林晓和警方描述的一致。
然而,陈默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巷子尽头的死路,而是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巷子内部。
手电光缓慢移动,照亮了左侧墙壁上一**乌黑的水渍,形状怪异;照亮了地面青石板缝隙间顽强钻出的几丛枯黄杂草;最后,光柱定格在巷子中段,靠近右侧墙壁的地面上。
那里,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青石板的缝隙间,似乎散落着一些深色的、细小的颗粒状物体,与周围湿漉漉的环境相比,显得有些突兀,反射着微弱的光。
“就是这里……”林晓也下了车,躲在陈默身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指向巷口,“监控……最后拍到她就是从这里进去的……”陈默迈步,想要走进巷子看得更清楚些。
“哎!
陈老弟!”
老白在车里急忙压低声音喊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雨夜不入十三巷!
这老话宁可信其有啊!
这地方看着就邪门,咱在外头看看就行了!”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理性的思维告诉他,这很可能只是巧合与心理暗示的结合,一条普通的、有些肮脏的死胡同而己。
但老白话语里那份源自市井传承的、真切的忌惮,以及眼前这条在雨夜里静默无声、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巷子,都让他体内某种属于侧写师的本能警铃大作。
这种本能曾无数次在罪案现场提醒他危险的存在。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臊味,在此刻似乎也变得具体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现场勘查是基础,但不能鲁莽。
他退回车边,对老白说:“先送林小姐回去休息,她需要稳定情绪。”
然后他看向林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妹的照片,还有那份语音记录,以及你整理的所有监控资料,都发我一份。
这件事,我接了。”
林晓看着陈默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老白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向陈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像无数冰冷的指尖在叩问。
将林晓送回她临时落脚的酒店后,陈默返回了事务所。
此时己是深夜,雨势未减,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湿冷与黑暗中。
陈默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办公桌上那盏旧台灯。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倦意的脸。
他首先反复观看着林晓发来的监控截图和那段关键的语音。
“……黑乎乎的,一小片……”他戴着耳机,将这句话听了无数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拍。
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警惕和不适,一种生物本能对潜在威胁的瞬间反应。
这细微的语气变化,在普通人听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在陈默受过训练的耳朵里,却像是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而醒目。
他调出林晓标注的监控地图,目光锐利如刀,最终锁定在第十三巷唯一没有被覆盖的盲区——巷子中段,靠近右侧墙壁的那一小片地方,正是他之前注意到有深色颗粒物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在网络和本地的民俗志数据库中搜索。
“第十三巷”、“失踪”、“老鼠”、“化鼠”……这些***组合在一起,跳出来的多是些猎奇论坛的讨论和不成体系的只言片语,看起来更像是荒诞的都市传说。
然而,当他尝试关联搜索更古老的本地民俗记录时,一份扫描版的、页面泛黄的旧报纸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十年前一则地方小报的简短报道,记述了城南旧区(提及了十三巷附近)发生的一起失踪案,一名醉汉雨夜未归,次日家人寻找,只在巷内发现其散落的衣物和……一些疑似被啃噬过的痕迹。
报道末尾,记者引用了当时附近居民一句窃窃私语,带着浓厚的**色彩:“怕是犯了忌讳,让‘巡仓’的给带走了……巡仓”?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查询本地方言及民俗中与“巡仓”相关的信息。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筛选和比对,几条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民间信仰片段——在本地的古老传说中,曾有一种掌管“阴暗角落与遗忘之物”的精灵或低等级的神祇,被称为“仓神”或“巡仓爷”,其形象常与鼠类关联。
而在一些极其冷僻的、非正式出版的民俗记录抄本影印件里,提到了一个相关的禁忌:“雨夜阴时,遇黑潮巡仓,需觅高处以避,切莫踏足污秽之地,否则魂魄离散,肉身化鼠,遁入虚无。”
陈默盯着屏幕上这几行模糊不清的文字,后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办公室窗外单调的雨声此刻仿佛也带上了某种诡异的韵律。
黑潮?
是指林薇在语音里提到的“黑乎乎的一小片”吗?
觅高处以避?
高处的定义是什么?
踏足污秽之地?
污秽又指什么?
化鼠而遁……与老白所说的传说,以及旧报纸的记载,竟然严丝合缝!
这不再是简单的巧合或荒诞的怪谈。
一条模糊却似乎有着内在逻辑链的“规则”轮廓,在陈默的脑海中逐渐浮现。
它像是一个隐藏在现实表皮下的、恶毒的陷阱。
就在他试图将这些碎片信息整合,试图理解这超乎常理的一切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屏幕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光。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得令人窒息的一句话:“别碰第十三巷的案子。”
警告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及时,恰恰印证了他正在触及某个危险的真相。
陈默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去尝试追溯这个号码的来源——他知道那大概率是徒劳的。
他只是熄灭了手机屏幕,任由房间重新被台灯的光晕和窗外的雨声占据,一种被无形视线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覆上心头。
他再次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枚旧警徽,冰凉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凝聚。
眼底那丝因未知而产生的凝重,逐渐被一种锐利的、混合着警惕与强烈探究欲的光芒所取代。
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这种基于民俗与怨念的“诡异定律”,那么,就像破解最复杂的犯罪心理一样,它必然有其内在的逻辑与致命的漏洞。
而找到它,破解它,就是他陈默的工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南那片被厚重雨幕笼罩的、深邃的黑暗区域。
那里不再只是一条普通的死胡同,而是一个等待被揭开的、充满危险与未知的谜题序章。
“诡律……”他望着窗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那声音冷静而坚定,“……就让我来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