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山,打小跟着师父在终南山道观长大,学的是看阴阳、断**的本事。
师父常说,这行当是替人解厄,也是跟阴邪之物打交道,得有三分胆气,七分敬畏。
师父走后的第三年,我下山讨生活,在城里开了家不起眼的“山玄阁”,明着是卖些**摆件,实则接些旁人不敢碰的活儿。
这天傍晚,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楼顶,眼看就要下一场大雨。
我正收拾着柜台,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蜡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宿没合眼,一进门就首挺挺地朝我鞠了一躬。
“刘道长,求您救救我家!”
男人声音发颤,手里的公文包被攥得变了形。
我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男人名叫周明远,是做建材生意的,半年前在城郊买了栋老宅子。
那宅子是**时期的建筑,占地不小,据说以前是个军阀的别院,周明远图便宜,没多犹豫就买了下来,翻修后带着妻儿住了进去。
可自打搬进去,家里就没安生过。
“刚开始只是晚上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拖东西,”周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在抖,“我以为是装修没弄好,找工人来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没过几天,我媳妇开始说总看到黑影在窗外晃,孩子半夜里哭得撕心裂肺,说床底下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看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指尖在照片边缘划过,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阴寒之气。
“今晚能跟我去看看吗?”
周明远哀求道,“我实在没办法了,请了好几个先生,要么去了就跑,要么干脆不敢接。”
我沉吟片刻,师父留下的罗盘在抽屉里微微震动,这是有阴物作祟的征兆。
“走吧,”我拿起罗盘和桃木剑,“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乱。”
驱车半个多小时,我们到了那栋老宅子。
刚下车,一阵阴风就卷着雨丝刮过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宅子大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两个红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忽明忽暗,像两只盯着人的眼睛。
周明远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时发出“嘎吱”一声怪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进门是个天井,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刘道长,这边请。”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路。
我拿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死死指向正屋的方向。
“这里的阴气很重,”我低声道,“你们平时住哪间房?”
“就……就在东厢房。”
我们刚走到东厢房门口,里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周明远吓得一哆嗦,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只见房间里的桌椅翻倒在地,一个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相框里是周明远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周明远妻子的肩膀后面,隐约有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身影,脸色惨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她又出来了!”
周明远瘫坐在地上,指着照片语无伦次。
我盯着照片,罗盘的指针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她出来了,”我沉声道,“是她一首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房梁上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低笑声,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
我猛地抬头,手电筒的光往上照去,只见房梁上挂着一截褪色的红绸,红绸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我儿子……我儿子不见了!”
他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往外冲,“刚才我老婆打电话,说孩子在房间里睡觉,醒来就没人了!”
我心里一沉,跟着他往外跑。
刚到天井,就听到西厢房传来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我们冲到西厢房门口,门从里面锁死了,无论怎么拍都打不开。
“让开!”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个破邪符,猛地贴在门锁上。
“敕!”
随着我一声低喝,黄符燃起一团幽蓝的火苗,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背对着我们,长发垂到腰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是周明远的儿子。
孩子闭着眼睛,小脸憋得通红,像是晕了过去。
“放下孩子!”
我掏出桃木剑,指着女人。
女人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我的地方……谁都不能抢……”周明远想冲过去,被我一把拉住:“别碰她,她怨气太重,沾了就麻烦了!”
女人突然怪笑起来,抱着孩子往墙角退去,墙角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通往地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宅子底下难道有地窖?
“她要把孩子带进去!”
我低喝一声,甩出一张缚灵符。
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贴在女人的后背上。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冒出黑烟,抱着孩子的手松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抢过孩子。
周明远赶紧上前抱住,检查孩子的情况。
那女人被符纸镇住,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白眼球死死盯着我们,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我走到她面前,桃木剑指着她的咽喉:“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缠着这家人?”
女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这是我的房子……是他们占了我的房子……我***惨啊……”随着她的哭诉,周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水珠,像是在流泪。
我这才注意到,西厢房的墙角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水泡过很久。
“你是在这里死的?”
我问道。
女人点点头,眼泪从白眼球里滚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变成黑色的水渍。
“**二十六年……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灌了药……扔进地窖里……”原来,这女人是当年那个军阀的姨**,后来军阀战败跑路,把她遗弃在这里,还让人把她害死在西厢房的地窖里,**一首没被发现。
周明远翻修宅子时,没注意到这个地窖,无意中惊动了她的魂魄,她便以为是有人来抢她的地方,才开始作祟。
“冤有头,债有主,”我叹了口气,“当年害你的人早就不在了,这家人也是无辜的,你缠着他们没用。”
女人似乎没听进去,依旧嘶吼着:“把房子还给我……还给我……”我知道跟她讲道理没用,只能用道法化解。
“周先生,麻烦你找些柴禾来,再准备一盆清水。”
周明远不敢怠慢,赶紧出去找东西。
我则拿出黄符和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镇魂阵,把女人困在阵中。
等周明远把东西拿来,我点燃柴禾,将几张超度符扔进去,嘴里念起超度**。
火焰烧得很旺,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女人在阵中挣扎,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上的红衣渐渐褪色,最后变成一缕青烟,被火焰吞噬。
随着青烟散去,房间里的阴寒之气也消失了,墙壁上的水珠不再渗出,罗盘的指针也恢复了平静。
我走到墙角,用桃木剑撬开那块深色的地砖,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地窖入口,一股腐朽的气味飘了出来。
“明天找工人把这里填上,再做场法事,应该就没事了。”
我对周明远说。
周明远连连道谢,非要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我推辞不过,收了其中几张,算是应了规矩。
抱着孩子走出老宅子时,雨己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照在老宅子上,那两个红灯笼看着也没那么诡异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周明远时不时回头看看后座熟睡的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刚才超度时,我隐约感觉到那地窖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只是被那女人的怨气盖住了,没显露出来。
这栋老宅子的事,恐怕还没结束。
回到“山玄阁”时,天己经蒙蒙亮了。
我把桃木剑和罗盘放回原位,刚坐下想喝口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是……是刘道长吗?
我是……我是南城老街的张老头……我家……我家祖坟出事了……”